第四节 经济史著作(1 / 1)

一、治河、漕运与水利之史

经济史著作在明代史学发展上处于引人注目的地位。王圻撰《续文献通考》254卷,关于社会经济史方面的内容占42卷,计有田赋、钱币、户口、职役、征榷、市籴、土贡、国用诸考,而以田赋、征榷、国用三考最详。《明史·艺文志》史部故事类著录诸书,有关经济史方面的著作占半数以上,名目有会计、田赋、均役、厂库、漕政、盐政、屯田、荒政等;地理类著录的有治河、水利诸书,亦与经济史有密切关系。这里仅就治河、漕运、水利之史和农政、盐政、荒政之史两个方面,略述其梗概。

《明史·艺文志》地理类著录治河之中,有刘隅、吴山各撰《治河通考》10卷,潘季驯《河防一览》14卷等多种;著录水利之史,有伍余福《三吴水利论》1卷,归有光《三吴水利录》4卷,许应夔《修举三吴水利考》4卷,王道行《三吴水利考》2卷,王圻《东吴水利考》10卷,沈启《吴江水利考》4卷等关于东南水利之史者多种。同书故事类著录邵宝以下诸人所撰漕政、漕运之史者多种。《四库全书总目》较《明史》晚出,它所著录有关的著作,比《明史·艺文志》要多一些。此外,明人笔记也多有涉及治河、漕运、水利方面的内容。

《河防一览》是明代关于治河之史的代表性著作。作者潘季驯(字明良,1521—1595)自嘉靖末年至万历年间,四奉治河之命,总理河道,首尾27年,成绩显著。万历七年(1579),在一次治河工成时,汇集前后章奏及诸人赠言,辑成《宸断大工录》10卷。后在此书的基础上进行增删,撰成《河防一览》。它包括敕谕图说、河议辨惑、河防险要、修守事宜、河源河决考各1卷,前人关于治河的议论和经验共9卷。该书大致是两部分内容,一是潘季驯治河的主张和经验;一是前人的治河主张和经验,而后者即关于历史部分占了全书卷数的三分之二。《河防一览》在详尽列举前人治河历史经验的基础上,结合作者本人的治河实践,提出了在当时看来是比较周全的治河主张,“大旨在筑堤障河,束水归漕;筑堰障淮,逼淮注黄。以清刷浊,沙随水去。合则流急,急则**涤而河深;分则流缓,缓则停滞而沙积。上流既急,则海口自辟而无待于开。其治堤之法,有缕堤以束其流,有遥堤以宽其势,有滚水坝以泄其怒。法甚详,言甚辨”[47]。后人指出,潘季驯治理黄河的方法“综理纤悉”,是综合治理的方法:通漕于河,即治河即以治漕;会河于淮,即治淮即以治河;合河、淮而合入于海,即治河、淮即以治海。故生平规划,总以“束水攻沙”为基本治河方针。[48]而潘季驯以水攻沙之法,也得自于前人治河经验的启发。《河防一览》总结了历代河决的情况和治河的经验,也反映了明代治河的新成就。又如黄克缵撰《古今疏治黄河全书》4卷,全书分黄河考略、治河左袒、三吴水利等目,上起商代祖乙之圮耿,下迄万历三十二年(1604)苏庄之决,最后陈述当时治河之方略。此书在阐述治河之史方面,有更明确的宗旨。

在明代,漕运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曾在穆宗朝任总督漕运的张瀚指出:“漕运乃国家重计,国初自永乐移都北京,军国之需尽仰给于东南。”而漕运又是跟治河密切相关的,张瀚写道:“若夫输运帆樯,必由河道。每岁舟千艘、粮万石,渡江淮以溯黄河,从此浮济入汶,逾沧瀛而达通惠,皆藉渟溜疏通。其中设堤岸以束奔腾,建闸坝以时启闭。虽浚凿排瀹,运用赖于人谋;而转徙变迁,缓急难调水性。”[49]这正是明代学人重视漕政和漕运史撰述的社会经济原因。漕政方面的著作,往往出于与此有关的官员之手。如《漕政举要录》18卷,是武宗时总督漕运的邵宝所撰。此书卷一至卷六为河渠之政,卷七为舟楫之政,卷八为仓厫之政,卷九为卒伍之政,卷十至卷十一为转输之政,卷十二为统领之政,卷十三至卷十五为纪载之政,卷十六为稽古之政,卷十七为准今之政,卷十八为杂录。这书主要讲漕政,但也有一些卷涉及漕运之史。漕运史方面的著作,有在世宗时负责总运江北的杨宏所撰《漕运通志》10卷。杨宏曾撰《漕运志》4卷,后扩展为“通志”10卷,考古今沿革。全书有六表三略:六表是漕渠(分为2卷)、漕职、漕卒、漕船、漕仓、漕数,三略是漕例、漕议、漕文。其序称:表立则经见,略辑则纬彰。表、略关系是经、纬关系。黄承元撰《河漕通考》2卷,是兼论治河与漕运的书,其上卷论河防,下卷论漕运,都是上溯历代而下迄万历中期,文颇简洁,是纲要式的通论。

不仅治河与漕运相关,治河也跟三吴水利相照应:治河是北方水利的大问题,三吴水利则是东南水利的关键。上述有的论治河之史的书也论及三吴水利,并不是偶然的。值得重视的是,归有光(1507—1571)所撰《三吴水利录》4卷,是专论三吴水利之史中有特点的著作。归有光在本书小引中写道:“司马迁作《河渠书》,班固志《沟洫》,于东南之水略矣。自唐而后,漕挽仰给天下,经费所出,宜有经营疏凿利害之论,前史轶之。宋元以来,始有言水事者。然多命官遣吏,苟且集事,奏复之文,揽引途说,非较然之见。今取其颛学二三家,著于篇。”[50]这是讲到了自唐以后,漕运与三吴水利在社会经济生活中的重要作用,而专学之论,不被重视,此书编纂即为弥补这一不足。因此,这书前三卷是采辑前人论水利之尤善者七篇编次而成,其中郏亶书二篇,郏乔书、苏轼奏议、单锷书、周文英书各一篇,附金藻论一篇。作者自撰《水利论》二篇,编于卷四,并以三江图附于其后。其《水利论》是对前人所论“未尽之理”予以发明,提出了自己的见解。本书主旨在于:治吴中之水,宜专力于松江;松江既治,则太湖之水东下,而他水不劳余力。清人认为:“言苏松水利者,是书固未尝不可备考核也。”[51]同此书相比较,王圻的《东吴水利考》10卷则是以图为主的水利史著作。王著前9卷为图考,图各有说,于苏、松、常、镇四郡尤详;末卷为历代名臣奏议。此书颇多疏略,清四库馆臣甚讥之。然作者意图在于以图说与论议相结合,以考东吴水利之史,还是可取的。

自宋元以降,论治河、漕运、水利之史的著作逐渐增多,而至明代尤为明显地呈发展趋势。这一方面反映了人与自然的关系的进一步密切,以及人们对这种关系之认识的进一步提高;另一方面也反映出人们加强了对社会经济史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