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志》是一部纪传体通史,共200卷,含帝纪18卷、年谱4卷、略52卷、世家3卷、载记8卷、列传115卷(内有后妃传2卷,附于帝纪之后;宗室传8卷,附于同姓世家之后;四夷传7卷,置于载记之后,其他列传98卷)。全书记事,起于三皇,迄于隋末,诸略所记下及于唐。其所综合的6种体例,略由书、志而来,年谱系年表别称,世家继承《史记》,载记采自《晋书》。它是《史记》以后纪传体通史著作发展的新成果。
《通志》集中反映出作者以“会通”为主的史学思想。这一方面表现在本书的结构上即其表述形式上,另一方面表现在本书的《总序》中,而后者具有理论的形式。《通志·总序》开宗明义写道:“百川异趋,必会于海,然后九州无浸**之患;万国殊途,必通诸夏,然后八荒无壅滞之忧:会通之义大矣哉!自书契以来,立言者虽多,惟仲尼以天纵之圣,故总《诗》、《书》、《礼》、《乐》而会于一手,然后能同天下之文;贯二帝、三王而通为一家,然后能极古今之变;是以其道光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不能及。”[45]这里说的“同天下之文”,是从空间上也是从文献上着眼的;他说的“极古今之变”,则是从时间上亦即历史进程上着眼的。“会通之义”在学术方面的含义主要就在于此。当然,他评价孔子为“百世之下不能及”,显然是过分夸大了。
从“会通之义”来看,在孔子之后,郑樵只推重司马迁一人。认为:“司马氏世司典籍,工于制作,故能上稽仲尼之意,会《诗》、《书》、《左传》、《国语》、《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之言,通黄帝、尧、舜至于秦汉之世,勒成一书……使百代而下,史官不能易其法,学者不能舍其书。六经之后,惟有此作。”他对司马迁的“会通”之作《史记》,评价也是很高的。不过从郑樵的观点来看,他也提出了司马迁有两个方面的“不足”:一是司马迁所处的时代,使其“得书之路未广”,“博不足也”;一是司马迁之对待前人之书,“全用旧文,间以俚语,良由采摭未备,笔削不遑”,“雅不足也”。他的这个批评,可谓得失参半:前者所得多,后者所失亦多。司马迁自称“成一家之言”,郑樵从后者出发,认为司马迁似还不能“自成一家言”,亦未见中肯。但由此倒是更可看出郑樵对于“会通”的认识和要求。他在《献皇帝书》中自谓:“入山之初,结草之日,其心苦矣,其志远矣:欲读古人之书,欲通百家之学,欲讨六艺之文,而为羽翼,如此一生,则无遗恨。”这说明他的“会通”思想由来已久,并不断发展和丰富起来。
通观《通志·总序》,郑樵所谓“会通之义”、“会通之旨”、“会通之道”,其主旨在于:一是重视古今“相因之义”,意在贯通历史的联系;一是重视历代损益,意在揭示“古今之变”。在这一点上,他无愧是司马迁历史思想的继承者和发扬光大者。唯其如此,郑樵批评班固“断汉为书,是致周、秦不相因,古今成间隔”;“自班固断代为史,无复相因之义;虽有仲尼之圣,亦莫知其损益,会通之道,自此失矣”。他感叹:“司马氏之门户,自此衰矣!”
要之,郑樵“会通”思想的理论价值,反映在历史文献学方面,是提出“大著述者,必深于博雅,而尽见天下之书,然后无遗恨”。在历史观方面,是强调重古今之相因、极古今之变化。这两个方面体现在历史撰述上,为的是克服和防止“烦文”、“断绠”、“曲笔”(亦即所谓“伤风败义”)等弊病,是很有意义的。不过,有一点是应当指出来的:刘知幾推崇班固“断代为史”而贬抑通史之作的价值,是片面的见解;郑樵与之相反,推崇通史而贬抑“断代为史”的价值,也是片面的见解。他们的论点恰恰证明,会通与断代,反映了史家两种不同的历史视野,在历史撰述中都是不可缺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