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英雄共推盟主(1 / 1)

李密有谋略,率领瓦岗军接二连三地打大胜仗,威名远播,受到各路豪杰的推崇,于是被各路反隋义军推为盟主。但是,如何击垮隋炀帝政权,建立自己的统治,号令全国,却是相当复杂之事。

记得杨玄感起兵时,李密曾为之谋划三策,其最下策是围攻东都,中策是袭取京师长安。但现在李密自己拥众数十万,却也大修营堑,屯于东都坚城之下,一时无法破城取胜,却也没有考虑西取长安之策。

东都城防既坚,瓦岗军与官军形成对峙呈胶着状态,李密的元帅府左、右司马杨德方、郑德韬也先后战死,于是又任隋降官郑题、郑虔象为左右司马。这时,有柴孝和劝李密西袭长安。的确, “方今隋失其鹿,豪杰竞逐,不早为之,必有先我者,悔无及矣”。李密也深知其中道理,但行动起来却困难重重。他对柴孝和说:“此吾之所图,仆亦思之久矣,诚乃上策。”他这是承认此为上策,却不能为,理由是: “但昏主尚存,从兵犹众。我之所部,并是山东人,既见未下洛阳,何肯相随西入?诸将出于群盗,留之各竞雌雄,若然者,殆得败矣。"

李密不行上策而择下策的理由竟与杨玄感差不多,这不会是历史的巧合。李密确有其难处,作为贵族出身的农民起义军领袖,如何统领从义民众的确是一大难题。当年杨玄感起兵要诈众、绐众,李密孤身一人遁入草莽,以军事才能而推为领袖,各路豪杰希望李密拿出办法打败眼前的隋军,拿下东都,取得眼前利益,而绝不会对李密的帝王之业感兴趣。诚如李密所言,一旦指麾入关, “何肯相随西人”。西入关中是追求帝王之业,克定东都则是铲除暴政,已是各路农民起义军领袖的李密,不能放弃眼前的事业,否则,领袖地位不存,帝王之业难求。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能不能尽快拿下东都。

李密既无法脱身去强夺关中,柴孝和只好请求先“间行观衅”。李密同意,让柴孝和率数十骑插入陕县,持声讨隋炀帝的檄文相号召,山间义勇归之者有万余人。

七月,由于东都危急,在江都的隋炀帝派王世充率江淮劲卒五万北上,又令将军王隆率邛黄蛮军,河北大使太常少卿韦霁、河南大使虎牙郎将王辩等各率所部同赴东都,围剿李密瓦岗军,其中韦霁是开皇四大总管之一的韦世康之子。另有河内通守孟善谊、河阳郡尉独孤武都等也各率所部从四面八方赴援东都,李密的瓦岗军虽然强大,但四面受敌。

隋炀帝又下诏调留守涿郡的名将、左御卫大将军薛世雄率幽、蓟精兵三万南下,参加对李密的围剿,并命令王世充等各路救援东都的军队皆受薛世雄节度。

薛世雄率军南行至河间郡,扎营于七里井,已自称“长乐王”的河北农民军领袖窦建德正在武强县收麦,时河间诸县官僚依恃薛世雄的武力,欲乘机剿灭长乐王政权,窦建德闻讯先放风麻痹敌人,扬言要逃回豆子航落草,薛世雄以为义军草寇畏惧自己,懈怠不设戒备,窦建德侦知后即率敢死士数百人,星夜急行一百四十里,奔袭薛世雄军。

翌日凌晨,窦建德率敢死队行进到隋军营前,恰巧天有大雾,迷漫山野,咫尺莫辨,窦建德于是率敢死队先向敌较弱的河间诸县兵突然发起猛攻。身中数枪的薛世雄与左右数百骑狼狈逃入河间郡城,使奉隋炀帝命往东都会剿李密瓦岗军的官军失去了统帅。

窦建德的河间大捷有力地支援了在中原苦战的瓦岗军,他随即派人向李密报捷,并表示愿意受其领导。这时,朱粲等部义军,也遣使归附瓦岗军,李密任命朱粲为扬州总管,封邓公。

九月,山东、河南又发大水, “死者日数万人”,饿殍满野,徐世劫又向李密献策: “天下大乱,本为饥谨,今若得黎阳一仓,大事济矣。”于是,李密便命徐世劫率兵五千自原武(今河南原阳西南)渡过黄河,会同郝孝德、李文相、洹水张升、清河赵君德等部义军共同袭占黎阳仓,又一次“开仓恣民就食”,一旬之间,得胜兵二十余万,隋武阳、武安、永安、义阳、弋阳、齐郡相继降于李密。

隋武阳郡丞元宝藏以郡降于李密时,其部下有位巨鹿人魏徵,少孤贫,好读书,有大志,因不事生业而为道士,后为元宝藏典书记。李密见到魏徵为元宝藏所书表文,爱其文辞,遂召他为文学参军,掌书记室。魏徵于是来到李密身边,为其谋划,曾进十策于李密,但李密未采纳,至于十策为何内容史无记载。

这时河南唯荥阳太守郇王杨庆、梁郡太守杨汪不降,李密让魏徵代自己写信招降杨庆,陈说杨庆本姓郭,非杨族,祖父卑孤曾随母郭氏养于舅族,而冒姓杨氏。李密对隋高官贵戚的隐私了如指掌,并以此加强心理攻势,杨庆得书后惶恐万分,即以郡降李密,并改郭姓。

这时,又有一位泰山道士徐洪客,献书李密为之谋划。认为:“大众久聚,恐米尽人散,师老厌战,难可成功。”劝李密“乘进取之机,因士马之锐,沿流东指,直向江都,执取独夫,号令天下”。

但贵族出身的李密其义军领袖地位既是靠打杀出来的,所部农民与他尚未形成牢固的君臣关系,不继续打胜仗,其地位能否保住尚成问题,所以只能顾眼前,围攻东都。

九月底,王世充、韦霁、王辩、孟善谊、独孤武都等各率所部汇集东都,唯王隆所率邛黄蛮军及主帅薛世雄未至。隋炀帝又亲自下诏,诸军皆受王世充节度,己未(十一日),王世充合军余十万向洛口瓦岗军总部进击,企图追寻李密决战。十月壬寅(二十五日),王世充夜渡洛水,扎营于黑石,第二天自率精兵列阵向李密挑战。李密的骑兵因地势褊狭难以驰骋,王世充的江淮劲卒操戈予非攒居高临下扑向瓦岗军,义军初战失利,大将柴孝和溺洛水而死。但李密很快率精骑策马直取黑石官军大本营,王世充狂奔四十里回救,被瓦岗军杀得大败,杀死三千余人。因此,越王杨侗闻讯遣使慰劳,王世充又整军再战。十一月丙辰(初九),两军又夹石子河列阵,李密布下南北十余里的阵势,让翟让先出战,不利而退,官军追来,瓦岗军王伯当、裴仁基从旁边冲杀而

来,将官军截为两段,李密又率中军进击,王世充全线崩溃,大败西逃。王世充未能坐收渔利,十二月,东都由于粮刍将竭,夜袭仓城,又中李密埋伏,骁将费青奴被斩。王世充作困兽斗,屡战屡败,越王杨侗亦屡屡遣使加以慰劳。王世充陈说李密人众,自己兵少,数战疲弊,越王于是又调兵七万加以补充,败军之将由此逐渐掌握了东都的兵权。

到第二年(618)正月,王世充再移营洛水之北,造浮桥悉众进击瓦岗军,以求速战速决。但由于浮桥造成有先有后,先者先渡,缺乏统一指挥。虎贲郎将王辩击破李密外栅,瓦岗军中惊扰将溃,王世充不知,鸣角收兵,李密率敢死士数百乘势反击,隋军大败,士卒争桥, “溺死者数万,洛水为之不流”,大将王辩、杨威、霍举、刘长恭、梁德重、董智通六人被杀。这天夜里又突来疾风寒雨,官军冻死者又数以万计,王世充仅率残部数千人逃至河阳(今河南孟县),不敢还东都,自系于狱请罪。越王杨侗再次遣使慰抚,赐予金帛、美女,召王世充还东都。此后,王世充龟缩于洛阳北含嘉仓城,不敢出战。

李密则乘胜攻陷偃师,修金墉城(今河南洛阳东)屯驻,有众三十余万,钲鼓之声,闻于东都。李密杀出了威名,四海仰慕, “东至海、岱,南至江、淮,郡县莫不遣使归降”。各路反隋义军领袖窦建德、朱粲、杨士林、孟海公、徐圆朗、卢祖尚及隋将周法尚的弟弟周法明等,均遣使通表,劝李密建尊号,李密部将裴仁基等,也上表请正位号,但李密却说: “东都未平,不可议此。”

李密身居统帅之位,却能与士兵打成一片,深受瓦岗军将士和人民群众的爱戴。他本人亦以“四海英雄共推盟主”自诩,专注于东都, “无心外略”,打算攻下东都后称帝。李密作战身先士卒,认为“东都兵数败微弱,而将相自相屠灭,谓旦夕可平”。结果与东都王世充军“前后百余战”,贻误了向外发展的机会,也消耗了自己的力量。李密为推翻隋炀帝暴政建立了不朽的功勋,但他的帝王之梦却悄悄地溜走,历史交给他的任务只是摧毁隋军主力。正当他与东都王世充并杀周旋之际,另一位李姓关陇勋贵却乘机袭占京师长安,去成就“李氏当为天子”的帝王之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