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你?”吕蒙装糊涂道,“你竟然如此大胆!”
“大都督让我们把这凶手带下去碎尸万段,好给甘将军报仇。”甘宁手下的将领们纷纷上前道。
“大都督,容我说一句话。”陆逊站了出来,挡在了那些将领和吕蒙之间,朗声说道:“恕我直言,甘宁落得如此下场,纯粹是咎由自取。”
“伯言此话怎讲?”吕蒙故意配合着陆逊的话问道。
陆逊转身对底下的所有人说道:“甘宁将军虽然军功赫赫,但是他生性残忍、暴怒嗜杀,在主公眼前时尚能收敛一下,这几年他在荆州南三郡驻守,远离了主公的视线,便有些毫无顾忌了。在这一带早已是恶贯满盈,惹得天怒人怨了。试问在座的各位谁又对此没有一点耳闻呢?”
这时候刚才还喊着要杀掉陈大的人全都沉默了,甘宁在逍遥津救过孙权之后就有些过于膨胀了,不光是制内百姓对他无比愤恨,有些将领也早就对恃宠而骄的甘宁看不过眼了。
陆逊又盯着那几个甘宁手下的将领问道:“甘宁将军这几年的所作所为,恐怕没有人比你们更清楚了吧?”
那几个将领纷纷低下了头,他们这几年也没少跟着甘宁作恶。
陆逊又说道:“主公常言,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甘宁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负主公。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若想要图谋荆州,首先就要想办法安抚荆州百姓,让荆州百姓和我们一条心。所以我认为这个凶手与甘宁之间不过是个人恩怨,自古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甘宁残杀了人家弟弟,别人来找他寻仇岂不是太正常了吗?而我们若是杀了这个小孩,只怕会引得荆州百姓不满。至于到底该如何处置这个凶手,我看还是先把他押入大牢,请明主公,让主公做决断吧。”
虽是这一番诡辩之言,但是陆逊抬出孙权之后,别人还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要此时保住了陈大的性命就行了,就算到时候孙权知道了这件事情,陆逊和吕蒙也早已想办法让陈大脱罪了。
“嗯,陆部督言之有理。那就先把这个孩子押入大牢,等主公的命令到了再说吧。”吕蒙把陈大交给手下士兵关押起来后,装模作样地表示道:“不过眼前最重要的是军中不能一日无主,本来这事也要请示主公的,不过眼前军情危急,本都督就先做主让右部督陆逊暂代他的位置。想必各位没有异议吧?”
听到吕蒙让陆逊代替甘宁的位置后,甘宁手下的一名亲信将领不满地问道:“敢问大都督,现在哪有什么紧急军情,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等主公命令,就越权指派一军之主?”
“陆逊将军本就是主公亲封的座下右部督,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主公还指派他代替我的位置,我让陆将军代替甘宁已经算是让陆将军屈尊了,难道还委屈了你们不成?至于紧急军情,我刚才正要宣布,却被甘宁之死给耽误了。”吕蒙扫视了一眼众人后,缓缓说道:“我要攻取荆州!”
吕蒙话一出口,立刻就引来了一阵骚乱,在座的都是江东职位不低的将领,之前他们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消息:因为淮泗派功高震主,所以孙权有意打压吕蒙,更不想吕蒙等淮泗派借助攻打荆州的机会,再次积累战功壮大实力。所以孙权迟迟不同意吕蒙攻打荆州的提议,为此甚至还把吕蒙在建业城软禁了一段时间,美其名曰“养病”。
“属下敢问大都督攻打荆州是主公的意思呢?还是大都督自己的意思?”甘宁的那个亲信又站了出来质问吕蒙。
“我从建业城回来之时,主公让我见机行事,而我觉得现在正是攻打荆州的最好时机。怎么?有问题吗?”吕蒙模棱两可地说道。
“那也就是说,大都督没有主公让我们攻打荆州的确切命令了?”
“虽然这也是主公的意思,不过也的确没有主公的诏书,可荆州还是一定要打的,你可还有什么疑问?”
“疑问是没有了,不过在没有见到主公的诏书前,还请大都督恕在下不能从命。”
吕蒙看了看说话的人,又看了看在一旁一直没有插话的潘璋,便问:“你们都是这个意思吗?”
潘璋还是很聪明的,一直没有说话,而那个一再顶撞吕蒙的家伙刚要再次开口,却见眼前寒光一闪,他终于还是和甘宁一样再也开不了口了!
“大敌当前最忌惑乱军心,此人一再顶撞大都督,动乱军心,其罪当诛!”陆逊大声喝道,此时他手里握着的八面青锋剑还在滴着血!
看到陆逊忽然暴起杀人后,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于是吕蒙趁势再次问道:“诸位可还有什么异议?”
底下一片沉默,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但吕蒙和陆逊想要的并不只是这个结果。
“诸位可还有什么异议?”吕蒙再次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
意识到吕蒙的眼神一直在自己身上后,本不想明确表态的潘璋不得不开口说道:“自当唯大都督之命是从。”
“你们呢?”吕蒙又指着甘宁的一众旧部喝问道。
被吕蒙指着的那些人赶紧跪下,拜道:“属下等自当唯大都督之命是从!”
吕蒙见状,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和陆逊相视一眼,二人都微微挑起了嘴角。
潘璋和甘宁旧部这些人不得不从,因为陆逊的那把八面青锋剑始终未归梢,而吕蒙在质问他们的时候,手也握住了剑柄。吕蒙手下那些淮泗派将领亲信也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那就好办了。”吕蒙示意大家重新落座,说道:“攻打荆州事关重大,我和陆将军还要详细计划一番,这两日还请各位将军严守秘密,以免关羽获知后有所防备。”
现在这些人哪里还敢反驳吕蒙半个字,吕蒙又交代了几句之后便散了宴席,只单独留下了陆逊一人。
吕蒙看了看陆逊手中那柄杀人的剑说道:“兄弟你今日的表现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和陈大刺杀甘宁一样,不过是出其不意罢了,真要是动手的话,我哪里会是身经百战的悍将的对手。”
“兄弟你说陈大该如何安排?”吕蒙问道。
“想办法让陈大‘越狱失踪’,之后就把他交给我吧。我已经答应了,他若是成功刺杀甘宁,我会保他一条性命。”
听到陆逊的话,吕蒙脸上露出一丝愧色,因为他刚才其实已经隐隐对陈大起了杀心,若是日后被别人知道,刺杀甘宁一事是他们兄弟二人在幕后主使的,恐怕早已对他们有了猜忌之心的孙权更不会放过他们了。
虽然吕蒙也知道这样过河拆桥的做法很不厚道,但在这个人吃人的乱世里,又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