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钱老师,今天,我们想请您谈谈您的教学思想、教学经验和几十年来追求专业发展的不竭动力。
钱:近年来,常常听到一些青年教师抱怨:“历史专业不是自己选择的结果。”我想,一个人只有真心喜欢自己的专业,不是单纯将它作为一种谋生的职业,而是把它作为自己终身追求的事业,才会产生奋发进取的**。
问:您当初为什么选择历史教师这个职业?
答:家庭的影响和求知的愿望使我选择了这一职业。1972年,我在大丰农场务农,正逢五校合并的上海师范大学来招生。报志愿时,我毫不犹豫地填写了历史系。选择历史专业首先是受家庭的影响。我出生的那一年,哥哥已经是南京大学历史系的学生,家中留下了许多他从各地书市搜集来的历史书籍。毕业于20世纪20年代教会女校中的母亲,特别会讲历史故事,即便是枯燥的天干地支知识,她也会编出一个个幽默的小故事,让我终身难忘。家庭的耳濡目染,使我对历史也有了一定兴趣。“**”期间,除了毛主席语录和《毛泽东选集》,几乎看不到其他书籍,我连《毛泽东选集》的注解都读了,仍有一种知识饥渴的感觉。有一次,我偶然地从农场军代表那里看到一本曾对青年毛泽东产生过重大影响的书——赫胥黎所著的《进化论和伦理学》,就如饥似渴地“啃”了起来,书中讲的道理我闻所未闻,书中涉及的政治、历史名词有的似懂非懂,有的如坠云雾中。这时候能遇到读书释疑的机会,哪肯轻易放过?
问:当了历史教师以后,您曾经对自己的选择后悔过吗?
答:当了若干年的中学历史教师后,因教师的社会地位、历史学科在中学的地位、工作中的挫折等种种原因,也曾迷茫过。但生活的实践和理性的思考使我越来越爱上历史教学。
对“**”的深刻反思,使我意识到传承历史的重要性。在“**”中,作为中学生的我们,曾做过许多令人痛惜的事,除大环境外,缺乏历史知识也是原因之一。记得“**”前夕,有一位教师写了一篇《也谈“苛政猛于虎”》的文章,他在文中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山上难道没有苛政吗?”当时我们都很佩服他。“**”中,那个讲授“苛政猛于虎”道理的语文先生当然受到了指责。可是,我们并不知道春秋时代,人口稀少,无人管辖的荒地比比皆是。我们这些唱着歌剧《江姐》《洪湖赤卫队》插曲长大的中学生,对南京国民政府恨之入骨。听说某教师参加过复兴社,还辩解说他是抗日的,马上掀起一阵“口诛笔伐”,却不知道对不同时期的历史要做具体分析。那年头,“红卫兵”大破“四旧”,把许多历史遗迹都毁掉了,其后果的严重性堪与西班牙人烧毁玛雅文字、塔利班炮轰巴米扬大佛相比。虽然我因为出身非无产阶级家庭,无缘参加“红卫兵”,否则也有可能加入其中。痛定思痛,为了避免历史重演,历史教师有责任把正确的历史知识和历史思维方式教给青少年一代。
改革开放后,特别是随着课程教材改革的推进,用历史的眼光审视历史教学,更坚定了我做历史教师的信念。教育的内容,从来就有教学生学“做人”和教学生学“做事”两大块。历史学科的功能主要是教学生学“做人”。在人类历史发展的长河中,其地位存在大起大落的现象。人类社会早期,生产技术简单,历代统治者对历史学科情有独钟。工业革命爆发后,随着科学与技术的发展,教学生“做事”的内容越来越占据重要地位。尤其是当我们的国家急于摆脱落后面貌时,历史学科地位边缘化似乎已成定局。到了信息时代,科学技术作为一把“双刃剑”的特征越来越显现,社会因此出现的一部分人道德滑坡、规范失衡、人心不古的现象让有识之士担忧。如何纠正工业时代的偏差,教学生学会“做事”,就必须先教学生学会“做人”。因此,推进以德育为核心的素质教育就成为课程教材改革的重中之重。在上海市提出的“两纲”教育中,历史教学大有可为。面对时代重任,作为历史教师,我不免有一种使命感。
这几十年中,随着教师社会地位、物质待遇的大幅提高,我的工作也取得了一定成绩,更觉得做历史教师挺适合我的。年近“耳顺”,我可以欣慰地说,教历史是我终身热爱的事业。也希望各位年轻的历史教师相信这是一个可以大有作为的领域,真心热爱历史教学,主动争取自己的专业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