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继续作妖(1 / 1)

盈利牛很久之前就有一个执念:穿着宽袍广袖、纤尘不染的白衣,且打斗过后依然飘逸风流的,才算得真正的绝世高手——这一点,他觉得叶沾衣可以证明。

可惜,他滔滔不绝的崇拜之情还没来得及释放呢,叶沾衣竟然亲手打碎了他的滤镜。

他不相信!他不允许!

叶沾衣低头看了一眼胸前,一脸的挫败。

盈利牛看见叶沾衣的神色,什么都明白了,他策马朝对方又接近几步,“哗啦”一声就扯出大刀。

尧干的将士们还没在刚才的惊悚中缓过来,一见对方拔刀,全部做出紧张的防御动作。

盈利牛却将刀横在自己的脖颈上:“叶将军斩杀的是你方副将,就算要履行承诺,也不该以将军之尊给一个副将抵命,我作为我方副将即便自刎于此,替叶将军践诺。”

说罢便要动手。

“慢着!”

尧干主帅李将军出言阻止:“道理不是这样的,方才叶将军可没说副将的命就要副将来还,他口口声声说的可是只要衣服上沾染血迹,他必定一死。”

尧干的将士们大声附和。

盈利牛见他们不依不饶,此时只想速死,虽说道理讲不通,但如果他真的当场自刎,他们对叶沾衣的逼迫就不会那么强烈。

叶沾衣也出言阻止,面色戚戚:“盈将军,我果然没看错你,竟然可以为我舍命。”

盈利牛也被自己的豪迈义举感动到了:“将军,属下死了之后,你一定要替属下报仇。”

“怎么报?”

盈利牛大喊一声:“干翻尧干!”

谁知叶沾衣马上变了脸色:“啥玩意儿?我还得替你报仇?那我岂不是没理由干翻他们了?”

盈利牛略微尴尬:“这……不是这意思,打败尧干就等于替属下报仇了。”

叶沾衣一脸为难:“可是本将不会让你死啊!”

盈利牛一拍脑门:合着他还真不打算认账呢!

叶沾衣轻声笑笑:“本将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身后的一众将士全都给他跪下,请他千万不要冲动,若是就这么赴死,咱们失了这么一个牛X的主帅,可就真的没有主心骨了,恐怕尧干都不需要全力来攻,稍微一碰就自己碎了。

“可是……我身上并无血迹啊!”

盈利牛又朝他胸前看去,血迹明明还在,怎么能睁着眼说瞎话呢?

再说要是真没沾上血,刚才为什么你自己瞧了一眼就面如死灰的?

“害!”

叶沾衣大笑两声,伸手指了指肩窝处的“血点”:“众位有所不知,昨夜我在大帐内看书,突然爆了一个灯花在身上,把我的衣服烧了个洞。”

盈利牛听闻此言,马上翻身下马跑到叶沾衣面前。

他又仔仔细细瞧了瞧,脸上现出狂喜之色:可不是嘛?这哪儿是血点子,明明是个小圆洞。

叶沾衣怕对方不信,伸手揪起那块衣服,果然,血点不见了。

他再将衣服放下,血点又出现了。

盈利牛激动大喊:“哈哈哈哈!你们好好看看,不是血!不是血!”

尧干的将士们虽然知道自己看错了,但显然现在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见无人说话,盈利牛有点心急。

他一把将叶沾衣从马上扯下来,叶沾衣没防备,差点摔个趔趄。

好容易等他站稳,盈利牛别开始上手解他衣裳的扣子。

叶沾衣又急又恼:“盈将军,你这是干什么?快住手!”

盈利牛怎么肯听他的,手下不停,等叶沾衣刚要发火时,他朝下一使劲,“哗”将叶沾衣的白色长袍褪了下来。

一身鲜红鲜红的中衣露了出来。

他指着一身红衣的叶沾衣向对面叫板:“瞪大你们的眼珠子好好看看,为什么会把个窟窿看成血点子,因为叶将军的内衣正是血红色的!”

尧干将士正好不愿意跟他们讨论衣服破洞的事,见此情景顺势转移了话题。

“就说看他娘们唧唧的,连身内衣都穿大红色儿。”

“他穿这身衣服,再把冠给他挑了,八成就是个娘们吧?”

叶沾衣之前挨骂时都没气得脸红脖子粗,这会儿恨不得把盈利牛的皮扒了。

幸亏几个属下会看颜色,赶紧围拢上来替他遮掩,他在他们的掩护下又将袍子穿上。

……

叶沾衣穿好衣服后,又重新跨坐马上,朝着尧干的主帅喊道:“速速将我朝的司隶校尉和都尉大人放出来,本将饶你们不死。”

尧干主帅李将军也不甘示弱:“人根本不是我们抓的,叶将军何必为了开战师出有名就诬陷我们?你就算再能打,还能打得过千军万马不成?”

李将军对武朝驻扎在朔南的将士们的作战能力已经摸得透透的。

如果双方拼死一战,尧干肯定不是武朝的对手。

武朝人向来尚武,光是战场上的搏杀之术来看,武朝可以说没有敌手。

只不过他们近半年的军纪十分混乱,战斗力就难免削弱。

前两个月,武朝皇帝派了两千精锐过来,他们恐慌了很久。

寻常将士就已经很勇武了,精锐之坚岂不是要强好几倍?

所以他一时一刻也不敢松懈,白天加紧练兵,夜里加强防守,就怕一个不注意被武朝的精锐把大营给掀了。

不过后来才知道自己多虑,这群人虽然都是真精锐,但是打仗却是很消极的。

当时他以为这可能是武朝狗皇帝的以退为进之计,直到有一次,就是他那位刚刚被叶沾衣取了首级的副将突然跟他说:武朝军备松懈,可以趁机一攻。

他自然是不同意的,担心中了敌人的险境。可是副将竟然偷偷命人准备火油弓箭,当晚就让几百名弓箭手偷袭了武朝大营。

武朝主帅大乱,因为他们夜里不少将士吃了酒睡得沉,连值守的兵卒都睡得死死的,火油箭攻过之后,武朝将士死伤惨重,他们一鼓作气一直攻到了朔州城下。

朔州城防果然固若金汤,强攻了一夜都没有沾到一点便宜,趁敌军还未追来,他们又仓促撤退了。

那战之后,他将副将狠狠责打了二十军棍以明军纪。

同时也获得了一个重要的信息,精锐果然也跟之前朝廷派来的驻兵一样,都是纸老虎罢了。

只是他一直纳闷,是不是因为叶氏根基在朔南,平时没少上贡,否则武朝的军士怎么在大营里吃喝如此奢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城中的销金窟呢。

同时他也越发觉得不对头,这个副将虽然杀敌勇猛,但是用兵一直听自己的调遣,却不知为何那天突然冒着违纪的风险也要偷袭武朝。

虽然他问过几回,但是副将只说我方将士不敢与武朝对峙,不打一仗他们永远畏首畏尾。

因为自己已经按照军纪重责了副将,而且此役之后确实士气大增,所以他也没好意思继续追问下去,免得被人说自己忌惮副将抢了他的军绩,所以才不依不饶地追责。

此次新任的主帅叶沾衣,他确实没放在眼里。

之前武朝里根本没这号人名,后来听闻与武召王一战险胜,这才一朝成名天下知。

不过武功高强也就是单打独斗时优势明显,真的沙场搏杀,多靠调兵遣将的策略。

除非武功出神入化以一当十,优势可以再放大几倍,但也绝不能成为打赢一场战事的关键原因。

不过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委实是轻敌了。

这人不好对付,至少他不是来混日子的。

虽然他搞不懂叶沾衣为何嫁祸他们,但心里清楚这一仗不可避免了。

叶沾衣此时也正在兴头上:“怎么了李将军?这半天你想什么呢?再不说话我以为你在阵前睡着了。”

李将军笑笑:“你口口声声说你们的朝廷命官被我军俘虏,可有凭据?”

盈利牛自怀里掏出温校尉的亲笔信:“自然是有。”

李将军却不认这封信的内容:“许是有人劫持了他们,嫁祸给我们呢?”

盈利牛哈哈一笑:“你别说笑了,这方圆几十里的边境大营内,就咱们双方的人在此扎营,谁闲得没事跑到这儿来劫了人嫁祸给你?”

“此言有理,所以也许是你们自己做的呢?”

盈利牛大骂一声:“放屁!”

叶沾衣伸手制止他:“我武朝向来光明磊落,不像有的人背后耍手段,我给李将军三天时间,若是将两位大人毫发无伤的放回来,我保证再不以此事引战,若是三天之后交不出人来,那咱们下次见面就是你死我活。”

说完率先调转马头返回。

盈利牛冲李将军挥了挥拳头,威胁说道:“下回就让你们知道盐把哪头咸,醋打哪头酸!”

一队人马刚刚回到大营,武朝的将士们就自动列队庆祝,嘴里高喊:叶将军威武,喊了半晌还不停。

叶沾衣朝众人比了个手势,众人纷纷安静下来听他发表获奖感言。

“我三品大员光天化日之下被敌军俘虏,这口气谁能咽的下?”

众人山呼:“士可杀不可辱!”

“所以三日后,若是敌军交不出我朝大人,我们一定同他们决一死战。”

众人继续山呼:“决一死战,决一死战!”

好,情绪调动到位,叶沾衣又做了个总结:“三日后,希望诸位全力以赴,不论生死。”

“全力以赴,不论生死!”

叶沾衣满意地笑笑,对盈利牛道:“好了,打完回府……不是,回营。”

……

“叶将军,今天该趁着士气大振直接攻下尧干的。”

盈利牛一进大帐,就赶紧给叶沾衣递上了一杯茶。

倒不只是因为佩服叶沾衣,而是他猛然想起了自己当着两方数万将士的面剥了主帅的衣裳。

此时帐内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正是叶沾衣报仇的绝好时机。

不过,叶沾衣好像已经将这事忘了,看起来丝毫没与怪罪他的意思。

“不行,给他们三日的时间,他们肯定想办法去找温校尉的下落。”

这事其他将士不知道,但是叶沾衣如何一手策划的,盈利牛一清二楚。

所以他才纳闷:“可是,人不是将军派人掳走的吗?虽然扮成了尧干的兵士。”

叶沾衣点头道:“是我们的人掳走的没错,但是我故意让他们将温校尉放了出去。你猜温校尉逃脱之后,会去哪里?”

盈利牛凝眉想了一想:“他肯定怕尧干的人发现后将他追回,应该是去驿站寻求庇佑。”

“你为什么不觉得他去找朔州的官服寻求保护,却要跑去驿站呢?”

盈利牛神秘一笑:“这个将军就有所不知了,他是王士斛跟王豹的党羽之一,而这二人向来都是主和派,要不是把朔南的兵权已经吃到了嘴里,这些人怎么会消极备战呢?所以朔南本地的父母官和驻防官员都恨他恨得要死,也不会真心保护他。”

“这就对了,所以他跑去驿站暂时避险,事后肯定也不会大张旗鼓地进京,八成会扮成普通百姓雇辆马车微服离朔。”

盈利牛好像有些明白了:“那么我们就能用尧干拒不交人为由跟他们打一仗了。”

“不,尧干的人现在肯定不想跟我们打,所以,他们一定会派人找到温校尉来交差。”

盈利牛又陷入了糊涂:万一人要是给他们找到,那这仗不就打不起来了嘛!

……

叶沾衣猜的一点都没错,尧干的主帅回去就开始安排人想尽办法混进朔州城,务必找到温校尉的人,将他带回。

他的属下十分不解:他们掳走的人,想让我们找到就找到,想让我们找不到就肯定找不到。我们何必在他们设下的套子里钻营呢?

主帅李将军此时也十分头疼,没想到这个叶沾衣擅长使连环计。

找到就将人送给他们,可是也白白戏耍了他们好几天。

找不到就开战,看眼前这形势,叶沾衣挂帅的话,尧干必败无疑。

所以权衡之下,好像还只能替他们去找人。

他的属下不太赞同:“若是找到之后,他们再想别的由头开战呢?”

李将军叹了口气:“那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先押着,探探叶沾衣的口风,若真是遵守诺言便罢,若是反悔,那就将温校尉这个狗官斩杀在他面前,看他怎么跟狗皇帝交代。”

属下马上拊掌称是。

直至夜半,他派去朔州城内寻找温校尉的人回禀说:“属下们在朔州城偷偷寻人,刚好看见一个客栈里的住客正在跟老板吵架,说是一个大活人在他们客栈失踪了,正缠着客栈老板给他们找人呢。”

李将军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呢?客栈老板帮他们找了么?”

“没有,客栈老板说客人都那么大年纪了,谁掳他作甚?肯定是自己不辞而别,拒绝了那群人的请求。属下趁他们吵完架,偷偷找老板问了问,听他的描述,走失的人正是温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