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枪法、百兽震岳枪、狂龙狮子枪、驼龙霸王枪……司明连变八种枪法,却被老者一一挡下。
这本来也没什么,武功多不一定就厉害,除非是恰好相克的武功,否则同一级别的武功也说不上谁优谁劣,以老者的修为,完全可以用基础枪法挡住司明的攻势,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跟着连换八门枪法,以变对变,以博应博。
于是司明再变武学,弃枪用棍,大小夜叉棍、韦陀伏魔棍、大智菩提杖法……琉璃寺的诸般绝学被他一一使出。
老者伸手一劈,将手中以真元凝聚的长枪劈掉枪头,随后摆了一个霸王敬酒的起手式,一股蛮荒之气散溢而出,似龙吟、似虎啸、似狮吼、似熊咆、似狼嗥、似猿啼、似鹤唳……
一股尖锐厉啸响彻虚空,仿佛老者手中握着的不是一根棍子,而是一头凶戾至极,欲毁天灭地,吞噬众生的孽龙,这一回他倒是没有使出多门棍法,而是以一门棍法为核心,衍化出多种风格迥异的棍法,龙棍、虎棍、狮棍、熊棍、狼棍、猿棍、鹤棍……
剑阁外,云音墨尚未想好该怎么回答,被吸引来的众人脸色一变。
“是狂龙万象棍!”
“这门棍法极其难学,棍法又是冷门,我们庄里真正学会的只有一个祝之涛,难道是他在剑阁中与人相斗?”
“不可能是祝之涛,他的狂龙万象棍只能使出三种意相,而刚才光是我能感应到的意相就有七种。”
“我们山庄中能把狂龙万象棍使出七种以上意相的……”
众人脑海中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一个名字,但下意识的想要将它否定,可否定之后又想不出其它的可能性,于是纷纷将目光投向唯一知道真相的云音墨。
“音墨,难不成在剑阁中与人相斗的是……”
云音墨点了点头,道:“是曾祖父。”
众人稍觉讶异,但并没有质疑云音墨的话,因为他们都了解这位大宗师的性格,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好先生,也不会自矜身份不屑出手,遇见看不顺眼的人或事,直接就是一剑削过去,从来都懒得废话,跟人动手实属常见。
“与大宗师相斗的人是谁?”
云音墨觉得这个问题比上一个问题更难回答,因为说出去怕是没几人会相信,可转念一想,事实就摆在眼前,纵然他们都不信,只要上去看一眼,不信也得信。
“是天外惊虹的徒弟,也是……我的同学,狂墨司明。”
然而,出乎云音墨的意料,众人听到后并没有露出震惊的表情,反而一个个表示在意料之中。
“原来是天外惊虹的徒弟,难怪能引起祖父的注意,想来是个惊才艳艳的年轻人。”
“我听说燕大侠就在我们庄上,庄主正在接待,应该是他的徒弟在参观剑阁的时候说了一些年少轻狂的话,被凑巧经过的大宗师听见,忍不住出手‘指点’一番。”
“我说,让大宗师继续‘指点’下去不大好吧,大宗师出手鲜少点到为止,若是伤到了人……燕大侠就在我们庄上作客,结果伤了人家的徒弟,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可我们又能怎么办,大宗师来了兴致,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而且凭我们的修为,恐怕连靠近都做不到,更别说阻止了。”
“这时候只有燕大侠和腾师才能阻止得了大宗师,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两人请过来啊!”
云音墨意识到众人想岔了,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一定会朝这个方向思考,此时说出真相只会被众人当成玩笑。
就在云音墨思索如何回答的时候,突然大地剧烈晃动,躁动不安,众人连忙使出千斤坠的武功定住身形。
“怎么回事,地震了?”
“不对,是剑阁!”
众人抬眼望去,震动的源头果然就是剑阁,虽然剑阁本身依旧稳固,但附近的地面已经绽裂开蛛网般的裂痕,离得最近的围墙被撕裂开后,显得摇摇欲坠。
“这等动静,大宗师该不会是动真格了吧?”
“怎么可能!虽然祖父经常在‘指点’别人时不小心让人受伤,但还不至于连这点轻重都把握不了,现在被他指点的是燕大侠的徒弟,又不是燕大侠本人,怎么可能动真格?”
“可现在分明是控制不住劲力,导致余劲外泄,你要怎么解释这种情况?”
“这……”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以大宗师的修为,理应能掌控全局,令劲力丝毫不外泄才对,不可能任由劲力波及剑阁。
就在云音墨打算说出真相的时候,两道身影从剑阁顶楼的窗户中飞跃而出,身在半空仍是激斗不止,司明高举两柄瓮金锤,猛力下砸,被老者用真元凝聚的双锤挡住,但在三大神力冲击下,以老者的修为也无法在空中化消,顿时被砸落地面,出现一个巨大的凹坑,大地呈现波浪式起伏,余劲化作冲击波扩散而出,围观的众人难以抵御,只觉胸口一闷,纷纷被震飞出去。
剑法、刀法、枪法、棍法、戟法、鞭法……司明连换十八种武器,连斧头都用过了,结果仍没能摸到老者的武学边际,他换一种兵器,老者也跟着换兵器,他换一种功法,老者也跟着换一套武功。
司明出道以来,还是第一次遇见在武学储备上比自己更广博的对手,最后换了瓮金锤,使了一套来自蛮洲武林的天狼捶法,才稍稍占到了上风。
倒不是说老者不懂使用铜锤,而是这种兵器本来就是擅攻不擅守,尤其适合使用势大力沉的刚猛招式,令司明得以尽情发挥自己在力量上的优势。
老者修为再高,在力量上也远不能跟司明相抗衡,这下等同于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即便他仍能凭借精妙的招式挡住司明的进攻,也无法分出精力守住剑阁,他意识到若是两人继续斗下去,不用半分钟这座剑阁就会被拆掉,无奈之下,只能率先退出了剑阁,让出了主动权。
司明好不容易抢得上风,自然是尽情宣泄,攻势如洪水破坝而出,背后浮现巨狼啸空的虚影,每一锤都携带着万钧之力,宛若陨石直撞大地,足以令化神宗师退避三舍。
别看之前也是他在进攻,老者防守,实则占上风是老者,他只是被迫进攻,如同被拉住了鼻环的牛,不得不往前走,如今终于抢到了主动权,自然要趁胜追击,扩大优势。
外围的众人看得呆了,因为此时他们见到的景象,正是司明居高临下,以肉眼难及的速度不断挥锤重击,以百万导弹清洗大地的气势狂轰滥炸,而被他们奉为神明,甚至不少人认定是“天下第一高手”的老者则在下方被迫防守,没有一丝反击的迹象。
哪怕以他们的修为无法了解战况的虚实,但谁占上风,谁占下风已是一目了然。
“我……可能中了幻术。”
“我也是……”
然而,飞溅过来的碎石砂砾提醒他们一切皆是现实,尤其这些碎石带着惊人的动能,拇指大小的一块石头就能将围墙轰塌,他们若不小心抵挡,挨上一发就要丢掉半条命。
“音墨,你之前说,那个跟祖父比斗的人是谁?”
问话的是云音墨的十三伯,于是她又将之前的回答重复了一遍:“是天外惊虹的徒弟,也是我的同学。”
“……有没有可能是道家的那位天君,或者儒家的国师伪装的?”
“我……不知道。”
旁人心中的滔天巨浪与激斗中的两人无关,此时周遭气流在两人气机的引动下,形成了一个数丈大小,近三层楼高的凛冽风暴,摧枯拉朽的撕裂着一切事物,地面上的砂石跟着快速旋转,在达到了一定的速度后,其威力已不下于化神强者投掷出来的暗器。
天地之间,狂风更急,“呼呼”作响,好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洪荒巨兽向着世间呵息呼气,方圆十里,草木俯首,一颗颗大树就像是拉满的弓弦,弯成一轮大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下一刻就会崩裂摧折。
“小子你打够了吧,老夫见你是晚辈,一直让着你没有进攻,你别太过分啊。”
老者忍不住开口警告,因为他发现司明似乎不打算换兵器了,就要用锤子砸,而他也不喜欢一直被人压制的感觉,或者说,他已经很久没体验过这种憋屈的滋味了。
不过,话刚说完,老者便发现上面砸下来的力道又增强了三分,这令他又惊又怒。
惊的是这小子居然还留有余力,在方才的战斗中没有使出全部的本领,怒的是自己都开口了,这小子居然半点面子都不给,还要蹬鼻子上脸,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者本来也不是淡然若水的脾气,当下厉行反击,他身形一震,雄浑真元四溢而出,在体外凝聚出出四尊分身,每一个分身皆手持双锤,从四个方向朝着司明打去。
即便转守为攻,老者也没有扯破脸皮,仍遵守着最开始制定的游戏规则,对手用什么兵器,他就用什么兵器,而且此时他只是指挥分身进攻,自己并不动手,摆出一副悠然姿态。
司明以一敌四,顿时落入下风,对方的四道分身尽管只是由元气构成,但实力并不弱,能发挥出老者四五成的本领,一对一他或许不惧,可一对四就不免吃力,更别说还有本尊在旁边虎视眈眈。
五道身影战成一团,如龙卷风般四处席卷,猛地撞入一间五层高的水泥大楼中,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狰狞的裂纹像是魔鬼的爪牙爬上了大楼的墙壁,顷刻间,整幢大楼支离破碎,屋顶整个被掀飞,一根根端着的钢筋暴露在外。
冲上天空的屋顶刚要下坠,又在一道恢弘无比的气柱冲击下,再度飞上了天穹,五道人影紧跟着冲腾飞起,于空中闪电般激烈交手,短短片刻之间,已不知交击了多少次。
气劲不住碰撞,高高飞起的砖瓦直接爆碎成灰,聚散无常,恍若乌云一般横亘天际,蔚为奇观,溢散开来的气劲,更是掀起一圈圈气浪涟漪,肆无忌惮的蔓延,所及之处,一片坑坑洼洼,花草树木摧折,散落一地。
“爹!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整座山庄都要被拆掉了。”
一名鸡皮鹤发的老人急忙来到老者身边恳求,虽然光看长相,人人都会觉得前者比后者大一辈。
庄主云福剑也来到旁边,道:“爷爷,真的不能再打了,万一伤到山庄弟子就麻烦了。”
“真是扫兴。”
老者不满的啧了一声,伸出五指一合,四道分身一滞,化作纯粹的元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司明从空中落了下来,他身上的衣服已被撕成了破烂,仿佛变成了乞丐装,看起来异常狼狈,连魅力值都下降了六成。
“小子,这下你服气了吧。”老者显然没有穷寇莫追的风度,出言还击。
司明被四道分身痛扁,虽然依靠强悍的肉身没有受伤,但也憋了一肚子气,把什么辈分,对还虚大宗师的憧憬都扔到一边去了,当下挺直身体,傲然道:“下面这一招,你绝对跟不上。”
老者没想到对方这时候还死鸭子嘴硬,哼了一声,道:“这天下就没有老夫不会的兵器。”
“那就睁大眼睛看好了。”
司明立即腾空而起,骈指向天,天地灵气汇向指尖,化作电蛇缠绕。
“不比兵器,改比指法?”老者狐疑道,“你也太小瞧老夫了吧,拳、掌、腿、指、爪,街上随便抓一个化神都会用……唔,不对!”
下一刻,就见司明伸手一指,酝酿成形的雷霆如暴雨扫**而出,带着振聋发聩的轰鸣。
“灭罪神雷!”
他用的不是武功,而是术法。
老者伸手一抓,将所有雷电都吸入掌心,用力一握,尽数湮灭。
然而,轻松挡下这一招的他并没有露出胜利的表情,反倒是司明洋洋得意的从天而降,道:“老头,我说过这一招你跟不上吧。”
“竟然用术法,小子你又耍滑头。”老者自然不服气。
“诶诶诶,我们之前有规定只能用武功,不能用术法吗?我可是老实人,你不能因为辈分高就平白污人清白。”
“老实个屁,就没见过你这么厚颜无耻的,明明比兵器,居然用术法,你这是作弊。”
“你自己不会,却怪别人会……我明白了,您这是嫉妒!”
一老一小旁若无人地吵了起来,云福剑看了一会,偷偷拉了拉云音墨的衣袖,小声问道:“女儿,你跟你这位同学关系怎么样,有没有可能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