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1 / 1)

最后,为什么我不表示我的怀疑呢?对我个人,也是如此,德国人企图使一个伟大的命运,只产生一个羞怯的小人物。一直到现在,他们与我妥协:我不知道,将来是不是会变得好一点。啊!我多么地想在这里证明一个错误的预言:我的读者和听众早就是俄国人、斯堪的纳维亚人和法国人,他们将永远一样吗?在人类知识史上,代表德国人的,只是一些有问题的人物,他们只产生了一些“不自觉”的骗子。这个字可以适用于费希特、谢林、叔本华、黑格尔和施莱尔马赫,以及康德和莱尼布兹,他们都只是制造面具的人。

德国人绝对没有产生过人类智力史上最诚实的智力,也就是说他们没有产生过超越四千年来欺诈真理的智力,对我而言,“德国的智力”,是一种令人厌恶的空气,在接近那种现已成为本能的心理上的不洁净,在所言所行中,这种不洁净把德国人的性格显示出来了,我就会感到呼吸困难。他们不能像法国一样,一个拉·罗希弗考德,一个笛卡儿,就比德国人当中第一流思想家,千百倍地诚实,他们决不能忍受十七世纪那种强烈的自我省察,一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产生一个心理学家。但是,心理学是一个种族洁净与否的测量标准。

如果一个人不洁净,他怎么能够有深度呢?德国人像女人一样,我们决不能探寻他们的内心深处,他们没有深度,甚至连肤浅都谈不上,在德国,所谓“有深度的”就是这种对自我的本能的不洁净,我们刚才已经说到过这一点,他们不会明白他们自己的本性。我们不可以把“德国的”这三个字当作一个普通形容词,以表示这种心理上的腐败吗?例如,德皇现在宣称解放非洲黑人,是他作为基督徒的一种义务。

在我们这些优秀的欧洲人当中,这句话就可以被称为“德国的”。德国人曾经产生过一本具有深度的书吗?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东西构成深度。我知道好多学者们把康德当作有深度的。恐怕在普鲁士宫廷里,特雷茨基是有深度的。当我偶然赞美司汤达是一个有深度的心理学家时,在德国大学教授当中,我常常不得不为他们吃力地讲出他的名字。

为什么我不继续进行到最后呢?我喜欢承认一切东西。甚至被人们视为一个卓越的轻视德国者,也是我的一部分野心。在我26岁的时候,我早就表示过我对德国人性格的怀疑(请看《不合时宜的思想》第三部分),德国人使我无法忍受,每当我要想到一个不合我本性的人时,我总会想到德国人。

我对人的第一个考验是看他内心有没有一种距离感,看他是否看到了人与人之间的阶级、等级和秩序,看他能否区别人和人的高低,因为这是构成一位君子所必需的东西。否则,他必然是属于那种**的和非常温顺的一种人,即贱民,但德国人都是贱民,因为,他们都太温顺了,如果一个人与德国人交往,就会把他自己贬低了。德国人把所有的人都放在一个相等的基础上。如果把我与少数艺术家,尤其是瓦格纳的相处除开,我可以说我没有与德国人消磨过一个愉快的时刻。如果数世纪以来最深刻的精神要在德国人当中出现的话,那么,某些救世主义者会确切地宣称,他自己丑恶的灵魂,至少也一样伟大。

我不能忍受这个民族,你跟这个种族的人总处得不好,这个民族不喜欢与众不同的人。但是,天哪,我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他们的双脚没有精神,因而甚至不能走路。因为德国人根本就没有脚,他们只有腿。德国人也不知道他们自己多么丑恶,这一点本身就是他们丑恶的极致,他们不曾因为只是德国人而感到羞耻过。

他们对任何事都想置喙,他们认为自己适于解决一切事物,恐怕他们甚至会评判关于我的事情,我的一生就是这一点的证明。在他们当中,我没有发现过对我有任何一种圆通优雅的表示。在犹太人当中,我曾发现过这点,但在德国人当中,却从来没有发现过。我的本性是要对所有的人温和而仁慈,我有理由不划出区别界线,但是这点并没有蒙蔽我的眼睛。

我没有把任何人除外,更没有把我所有的朋友除外,我只能希望,这一点没有破坏我对他们具有仁慈态度的那种名声。有五六件我一向视为光荣的事情,然而事实上很多年以来,我差不多把每一封我所接到的信,都看作一种嘲弄。因为,在一种善意待我的态度中比任何怨恨的态度中,有更多的嘲弄意味。我坦白地告诉我每一个朋友说,他们从不认为我的任何一本著作有费心研究的价值。

从某些细微的迹象来看,我可以猜到,他们甚至根本不知道我著作的内容。至于我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一书,我的朋友们,除了在其中发现一种难以说明的傲慢以外,是不是还能发现别的东西?过了十年,可是,现在还没有人觉得他应该维护我的名字以对抗那不合理的沉默,我的名字被埋没在这种不合理的沉默之中。

有个外国人,一个丹麦人,第一次表现出充分本能上的敏锐和勇气来做这件事,他渐渐地埋怨我所谓的朋友们了。今天,有哪一个德国大学能像布兰德斯博士,去年在哥本哈根所做的演讲一样,来讲授我的哲学以证明他是心理学家呢?

我自己对这点决不感到苦恼。因为,凡是必然的东西,都不会使我不快。对命运之爱是我天生的本性。但是,这并不能使我不喜欢嘲讽。因此,大约在我那颠倒乾坤的《对一切价值重新估价》一书发出毁灭性的霹雳之前两年,我把我的《瓦格纳事件》一书公之于世。德国人想要完全误解我以使他们自己永垂不朽。

注释

(1) 卡里奥斯特罗,西西里大骗子,生于1743年,死于1795年。尼采借此暗指瓦格纳,自从尼采和瓦格纳交恶以来,尼采对瓦格纳改变风格,深恶痛绝。

(2) “无上命令”是康德《实践理性批判》一书中的术语,表示道德上最高命令者。

(3) 维谢(1455—1529),德国雕刻家和铸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