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1 / 1)

这本著作,与众不同。现在我们不要理会诗人们,可能还没有什么东西从这种过剩的力量中产生出来。这里,我所说的“狄俄尼索斯”这个概念,变成了最伟大的事业,以此来衡量,所有其他人类的事业,看来都像是贫乏而有限。在这种**和超升的非常气氛中,歌德或莎士比亚,可能会感到透不过气来。

与查拉图斯特拉比起来,但丁只不过是一个信仰者,而不是一个创造新真理的人,一个支配世界的人,一个支配命运的人。与查拉图斯特拉比起来,吠陀诗人只能算是教士,甚至替查拉图斯特拉脱草鞋的资格都没有,所有这些,都不太重要。它们不能带给我们距离的观念,它们不能带给我们清净孤独的观念,而这种距离和清净孤独的观念,正是这本著作的精神所在。

查拉图斯特拉永远可以说:我在我的四周画上圆圈和神圣的界线,那些与我共登绝顶的人,现在更少了。我为自己在更神圣的山中,建造一个山脉。一切伟大心灵的全部精神和善良合起来,也不能创造一篇查拉图斯特拉的说教。他上下的梯子无限长,他比任何人都看到过更远的地方,意欲过更多的东西,也到达过更远的地方。这位在一切人类中最积极的肯定者,在每一个字中,都自我矛盾,然而,他身上一切对立的东西,最后都达到一个新的统一。

人性中最高尚和最卑下的力量,最愉快的、最轻松的和最可怕的力量,永远不变地从一个源泉中流出。在他之前,没有人知道什么是具有高度或深度的东西;更不要说知道什么是真理了。在这种真理的启示中,甚至人类中最伟大的人,也没有预想到或预见到一点儿。在查拉图斯特拉之前,没有智慧,没有心灵的省察,没有语言的艺术。

最熟悉的、最平常的事物,现在吐出前所未闻的言辞。每句话都使情感激动。雄辩变成了音乐。向着梦想不到的未来发出电光。语言回到了想象的性质,与此相比,向来对寓言最有力的运用,现在只变成了怯懦小孩子的游戏了。

试看查拉图斯特拉如何从山上走下来吧。他是多么亲切地向着所有人类说话,看看他是多么温和地对待他的敌人,那些教士们,他因为他们多么受苦!于是,在任何时刻,人都是被超越了,而“超人”这个概念便变成了最伟大的现实,在人类身上一向被称为伟大的一切东西,现在都远居底下,无穷远的底下。

平静的性情、轻松的步伐、无所不在的放纵和欢欣,以及一切查拉图斯特拉典型的东西,过去是从来没有被认为与伟大的本质连在一起的。就在这些地方和这种对敌人的宽恕中,查拉图斯特拉自觉是一切生物中最伟大的生物:而当你听到他如何解说他自己的时候,你就不会再想找寻与他匹敌的人了。

拥有最长梯子的心灵能往下走得最深。

兼容并蓄的心灵,能在自身中驰骋漂泊、浪游,最必要的心灵,

因为喜悦而把自己投入偶然之中。

“存有”中的心灵,投入“变化”之中;

沉着镇定的心灵,企求满足欲望和渴慕之情。

从自身逃开的心灵,在最宽阔的回旋路上,追上了自己;

最智慧的心灵,愚者向它诉说着最悦耳的话语。

最自爱的心灵,一切事物都在其中获得它们的趋向和反趋向,低潮和**。

但是,这就是狄俄尼索斯的本质。

从另一个方向去看,也可以达到同一的观念。

查拉图斯特拉形态的人提出了下述心理上的问题:如果一个人对人类向来肯定的一切东西,加以前所未有的否定,同时完全无所作为的话,这个人怎能还是与否定者相反的人呢?如果一个人肩负命运的重担,如果他的毕生工作是作为一个命运,这个人怎能还是一个最轻松和最超越的人呢?因为查拉图斯特拉是雀跃者。

如果一个人对于现实具有最坚实和最透彻的洞见,如果他具有最“深远的思想”,这个人还能在这些东西中,发现不出存在的障碍吗?发现不出“永恒轮回”的障碍吗?是不是对一切事物的持久肯定,使他发现自己之所以成为自己的理由?

“我深深地怀着对生命肯定的祝福”,但这也是狄俄尼索斯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