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夜宿燕子楼[1]，梦盼盼，因作此词。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紞[2]如三鼓，锵然[3]一叶，黯黯梦云[4]惊断。夜茫茫，重寻无处，觉来小园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异时对，黄楼[5]夜景，为余浩叹。

注释

[1]彭城夜宿燕子楼：白居易《燕子楼诗序》：“徐州故尚书有爱妓曰盼盼，善歌舞，雅多风态，尚书既没，彭城有旧第，第中有小楼名燕子，盼盼念旧爱而不嫁，居是楼十余年。”

[2]紞(dǎn)：击鼓声。

[3]锵然：金石声，这里形容树叶飘落。

[4]梦云：这里指梦到盼盼。

[5]黄楼：苏轼初到徐州，黄河泛滥，曾组织建造黄楼以镇水势。

简析

郑文焯手批《东坡乐府》云：“殆以示咏古之超宕，贵神情不贵迹象也。”此词虽是咏写盼盼事，更多的是由梦到盼盼抒发自己的人生感悟。上片写清夜景物寂寞，梦盼盼后醒来。醒来见夜色茫茫，岑寂无聊，心情黯然。下片写自己仕宦漂泊，思乡而不能归，人生就像一场梦，“新欢旧怨”、痴男怨女、是非功业都是历史长河的一瞬，都会逝后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