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怀柯达伊(1 / 1)

对于一个来到布达佩斯的乐迷来说,如果要真切感受匈牙利的近代史,必须不顾前一天旅途的劳乏与疲惫而早早起床。在蓝色多瑙河东岸的佩斯有一条安德烈什大街(Andrássy út),那个时刻没有行人,只有拜望者的脚步声响,任何一幢厚重而沉郁的建筑都在等待访客的唤醒,而你无论是悠长还是舒畅的呼吸,都会让这条大街感到异样的清新,在这个静谧的清晨,它接受着你的对语,并由此开始默记着你从东方带来的崇敬,还有一同携来的热爱之情。

经由大街两侧的匈牙利国家歌剧院和李斯特故居继续前行,就可以看见楼墙上镶嵌的柯达伊广场(Kodály K?r?nd)的路牌,广场四维其他的楼房都是陈旧的暗色,唯独一幢四层建筑被涂上了当代的米黄色涂料,显然这是由于匈牙利最著名作曲家之一的柯达伊的惠泽,因为柯达伊从1924年10月直至去世的1967年3月都住在这里,现在它被辟为纪念博物馆。

找到这里并非轻而易举,因为没有明显的标牌。推开铁栅门时并未留意贴着的说明,也没有看到墙上贴的一张匈牙利文的柯达伊博物馆的白纸,进门之后走在楼内很暗的廊道而不得入,出门时才看见白纸上已经写有“关闭”的字样,墙上呈思考状的柯达伊半身石像也被一些施工材料遮挡得严严实实,看来与在魏玛的李斯特故居一样,我又遇到了一次大修。

据说博物馆内共有书房、琴房、卧室和餐厅四个房间,最里侧的书房有一张雕刻的木桌,两侧墙壁的书架上摆满了音乐史、民族史和文学史以及与匈牙利史有关的各种书籍,包括著作、小说和诗集等,语种计有匈牙利语、德语、法语、英语、意大利语、拉丁语和希腊语,还有一把柯达伊经常使用的大提琴,而柯达伊在民间采风时带回来的民族乐器、记录的乐谱以及用以录音的装置则折射出这位匈牙利最著名的民歌搜集家的显赫光彩。原来的卧室现在主要展示柯达伊的各种手写以及复制的乐谱和著书,挂有柯达伊与家人和朋友的照片以及柯达伊遍访匈牙利农村搜集民歌民谣时收集的民间陶瓷、刺绣、工艺品等。琴房里摆放了两架钢琴,门上挂着贝多芬临终的面模,先后来到这个房间的音乐家有男高音安德烈·罗斯勒(Endre Roesler)、歌剧男高音赛特·斯万霍尔姆(Set Svanholm)和马利亚·巴西里德(Maria Basilides)、指挥家费伦切克(Ferencsik)等,而柯达伊的嫡传弟子伊姆雷·保罗(Imre Pallo)以及当时还很年轻的大提琴家普雷恩伊(Miklos Perenyi)等学生都在这里接受柯达伊的指导。2011年10月22日,匈牙利钢琴家塔马斯·瓦萨里(Tamas Vasary)在国家大剧院举行独奏音乐会,在演奏柯达伊《马罗采克舞曲》之前,他说祖父在听李斯特弹琴的时候,因为专注于李斯特惊为天人的技巧,在鼻水流出时都浑然不知,瓦萨里还说他是柯达伊的助手,虽然他没有详解,但作为柯达伊的学生,瓦萨里在这个房间里和佩雷尼分别多次给柯达伊弹奏其作品。另外,这个房间墙壁的相框还挂着一些十分珍贵的照片,它们是1967年,也就是柯达伊去世的那一年,梅纽因、哈恰图良、西盖蒂、卡萨尔斯和斯托科夫斯基来访时分别与这所房子的主人的合影。

与有着少量日耳曼血统的李斯特相比,柯达伊是正宗的马扎尔人的后裔,在匈牙利的土地上未能近赏最纯粹的匈牙利作曲家的音乐文物委实遗憾,不过也只能以即使不是整修在清晨时刻的理由进行自我安慰,折返在2.5公里长的安德列什大街,我并没有向柯达伊博物馆回望,因为大街上还有很多文化的遗产需要注目。1876年竣工的时候,安德列什大街就是现如今的宽度,这条佩斯最主要干线上的古旧建筑隐藏了太多的旧梦与旧情,不少楼房的外墙尽显残破,虽然它们不是2002年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主要理由,但与外观粉刷一新的柯达伊博物馆相比,我更喜欢那些真实,类似的残破我在前东德的莱比锡和茨维考也见到过,这可能是华约时代留下来的最后一道外在的痕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