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古东方文学
第一节 概述
上古东方文学主要包括亚洲和非洲的文学。亚非两洲是人类文化的发祥地,世界文明的摇篮。古代埃及、巴比伦、印度和中国四大文明古国就诞生在亚非两洲。上古东方文学主要表现了亚非古国的奴隶制时期的社会状况,也有些国家和地区的文学反映了原始社会及原始社会向奴隶社会过渡时期的社会生活,少数亚非国家、民族的上古文学涉及封建社会初期的社会状况。
一、上古东方社会文化概况
早在5000多年前,东方各民族的祖先已先后摆脱了茹毛饮血的野蛮状态,步入了历史的文明阶段。较之古希腊、古罗马的海洋文化,东方各国是典型的内陆大河文化。黄河和长江流域、印度河和恒河流域、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流域以及尼罗河和尼日尔河流域等,这些大河冲积的平原土地肥沃,便于精耕细作,产生了古老的农耕文明和安土重迁、封闭传统的文化心理,但东方各民族勤劳智慧,创造了许多闻名世界的古典文学名著。世界上最古老、最庞大的诗歌总集,人类最早和最长的史诗,最早的长篇小说都相继出现在东方。这些具有艺术魅力的文学珍品,是东方各国人民留给世界的不朽遗产。
上古东方文学是指原始社会末期和奴隶社会时期的文学。上古时期,东方地区的奴隶制较原始,甚至尚未超出较为原始的家庭奴隶制的剥削形式,所以无法从根本上彻底瓦解氏族制度的残余和古老的公社——家庭氏族和后来的农村公社。这种情况严重地阻碍了东方奴隶占有制度的进一步发展,使上古时期的东方社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发展得既缓慢又不充分。另一方面,上古时期东方地区的专制政体也有明显的特征,即最高的政治权力完全掌握在专制君主——国王手中,在体制上是鲜明的东方专制主义。埃及、亚述、印度和波斯,无不如此。在巩固国王统治权力和威信的过程中,宗教发挥了很大的作用。祭司们竭力宣扬王权神授的谬说,把国王的命令说成是神意的再现。许多国王由氏族贵族领袖转化而来,氏族贵族的统治势力异常强大和牢固,使古代东方不可能出现民主政体。
在这样的政治背景下,上古东方社会的文化心理具有狭隘性的特点。马克思认为,“在很古的时候起,在印度便产生了一种特殊的社会制度,即所谓村社制度,这种制度使每个这样的小单位都成为独立的组织,过着闭关自守的生活”(《不列颠在印度的统治》)。这种制度不只是存在于印度,印度不过是“象所有东方各国人民一样”。东方文明古国都在这种制度下过着“闭关自守”、“靠天吃饭”的生活,没有古希腊、古罗马奴隶社会时期那种由民族迁徙、向外扩张过程中形成的阔大眼光。这种狭隘性不仅影响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更重要的影响表现在文化心理上。在小国寡民的自然经济条件下,人们的眼光不是投注于横向的广大空间,而是在纵线上追溯氏族社会的记忆。在思维方式上,还具有原始人思维简单、朴素的特点,体现出直观性、经验性的特征;在人与人的关系上,还不能完全把人和自然清楚地分开,强调人和自然的同一;在个人与集体的关系上,强调集体,强调人伦规范,以此束缚个性,甚至压抑个性。
上古东方古老的社会文化,深深地影响着上古亚非的文学。
二、上古东方文学的基本特征
上古东方文学的发展呈现了较西方古代文学独特的轨迹,形成了自己的特色。
首先,上古东方文学具有鲜明的民间文学色彩。民间口头文学是东方各民族文学产生的重要源泉。由于年代久远,又缺少文字记载的手段和方法,因此这种文学很难完整地保存下来。现在能看到的少量作品,大都凭口耳相传,或在晚近期根据口头转述记载而成,其形式表现为劳动歌谣、民歌等。它们大都是劳动者在劳作和生活中为宣泄自己的情感而吟唱出来的,表达了劳动人民质朴自然的思想感情、愿望和要求。
在原始社会,人们的思维不发达,知识水平低下,无法解释各种自然现象,因而普遍出现了万物有灵的神话传说和英雄故事。神话是关于神的故事,产生得比较早;传说是人和神的后代或部落早期英雄的故事,产生得相对较晚。东方各民族几乎都出现了各种大同小异的开天辟地神话、创世神话、大洪水神话等。由于人类有了理解和顺应自然规律的能力,所以有些神话的神开始具有人的形态,出现了人神同体或人神相似的现象。如在古代埃及产生的有关奥西里斯的神话,在西亚两河流域产生的阿努和伊什妲尔的神话,在巴勒斯坦产生的耶和华神话等。随着原始公社的解体,人类社会逐渐向奴隶制过渡的许多东方民族之间发生了氏族兼并等大规模战争,于是出现了史诗。在两河流域的古巴比伦产生了现存人类社会最早的完整史诗《吉尔伽美什》,在印度出现了两大史诗《摩诃婆罗多》和《罗摩衍那》。进入奴隶制社会以后,广大的奴隶和劳动者被剥夺了参与文化活动的机会和权利,社会上出现了专职文人。他们把过去流传在人们口头的文学作品进行加工整理,或是自己进行创作,文学发展进入了新阶段。
其次,上古东方文学表现出强烈的宗教色彩。古代东方文学同宗教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文学成为宗教的代言人,宗教成为文学的载体。流传至今的许多作品都流露宗教思想,如希伯来文学的作表作《旧约》与犹太思想密切相关,许多地方表现出对耶和华的崇拜;波斯古代诗文总集《阿维斯塔》就是波斯古教琐罗亚斯德教的经书;古代印度文学与吠陀教和婆罗门教思想息息相通,有的甚至直接宣传某种宗教教义。上古文学的许多文学形式,如赞美诗、抒情诗、咒文、祈祷文、忏悔诗、民间故事、寓言故事等都成了宗教宣传的媒体。宗教对文学具有两重作用:一方面经僧侣或祭司之手使大量古代文学遗产得以保存并流传;另一方面由于祭司和僧侣力图把宗教变成适应自己统治需要的舆论工具,所以宗教思想在很大程度上抑制了文学创作的积极性,文学变成宗教宣传的艺术装饰品,许多古代流传下来的文学创作有失原来的风貌和文学性。
再次,上古东方文学体裁丰富,有多种源头。劳动歌谣、神话传说、民族史诗、宗教颂诗、爱情诗歌、民间故事、寓言等应有尽有,对后来世界文学各种体裁的形成和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由于古代东方文学的起源并非只有一个中心,因此,和欧洲文学相比形成迥然不同的特色。四大文明古国的文学创作,最初在各自国家的土壤上独立发展起来,具有独特的民族风格,后来逐渐形成东亚、南亚、西亚北非三个中心。随着历史的演进,交通与贸易的拓展,东方各邻国之间有了接触与交流,始显示出融合的趋向。
三、上古东方文学的发展概况
上古东方文学主要包括古巴比伦文学、古埃及文学、古印度文学和古希伯来文学。
(一)古巴比伦文学
古巴比伦位于美索不达米亚(即“两河之间的地方”)南部,是古代两河流域文化的中心。它处于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的接近点上,自然条件优越,成为人类文明的发源地之一。早在公元前4000年左右,“美索不达米亚”地区开始从氏族社会末期向奴隶社会过渡。大约在公元前3000年,苏美尔人建立了自己的王朝。大约到了公元前2350年,阿卡德人又建立了阿卡德王朝。他们继承了苏美尔人的文化并取得新的惊人成就。大约在公元前1900年,古巴比伦建立了奴隶制国家,国势盛极一时。著名的汉谟拉比王(前1792年—前1750年在位)统一了苏美尔和阿卡德,此时的巴比伦已成为西亚的经济文化中心之一。公元前1795年古巴比伦毁于赫梯人的入侵。继后,虽有加美特巴比伦和新巴比伦出现,但昔日的雄风已不再。至公元前539年,终于被波斯所灭。
在远古时期,苏美尔人和阿卡德人创造了丰富的文化,并用楔形文字保存下不少文学作品。古巴比伦文学是在继承苏美尔和阿卡德文学传统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因此,通称苏美尔—巴比伦文学。大约在公元前4000年末,苏美尔—巴比伦就已有了用楔形文字记录的书面文学作品。通观苏美尔—巴比伦长达3000余年的文学发展,它虽属奴隶制社会的文学,但又不乏反映原始社会末期的情况。这些文学作品丰富多彩,主要有神话、传说、史诗、哀歌、赞歌、故事、格言、谚语、咒文等。这些作品从不同角度反映了当时人们对自然界的朴素理解与探求。其中诗歌和神话最丰富。
古巴比伦神话在继承苏美尔神话的基础上,有了较大的发展,形成了自己的神话世界。其中包括了宇宙生成、人类创造、长生不老、天命观等神话母题。最有代表性的是创世神话,它描写玛尔杜克从英雄升为主神,创造天地万物的壮举,赞美了光明战胜黑暗的正义性。《伊什妲尔下冥府》源于苏美尔神话《伊南娜下冥府》,略有删减。它通过女神伊什妲尔下降到冥府搭救丈夫的曲折故事,反映了古巴比伦人对四季变化、万物枯荣的自然现象,表现出的特殊的探求和理解。
古巴比伦的史诗《吉尔伽美什》是具有代表性的英雄史诗,达到了苏美尔—巴比伦文学的最高峰。《吉尔伽美什》约在公元前3000年初具雏形,是苏美尔人、阿卡德人口头作品的汇编。在世界文学史上的史诗中,目前它是最古老的。全诗由12块泥板组成,研究者多认为第12块泥板是后人增补的,共约3600行,现在复原后所能见到的约2000余行字。史诗大致可分为四个部分:第一部分写主人公吉尔伽美什在乌鲁克城为所欲为的统治以及吉尔伽美什和恩启都厮打成交的友谊;第二部分描述吉尔伽美什和恩启都一起出走,为民造福,成为群众爱戴的英雄;第三部分写恩启都死后,吉尔伽美什为探索生命奥秘而进行的长途跋涉;第四部分记述吉尔伽美什同好友恩启都幽灵的谈话。这部英雄史诗通过引人入胜的情节,反映了上古时期两河流域人民同自然及社会暴力抗争的情景,颂扬了为民建功立业的英雄,对宇宙和人生的奥秘做了积极的探索,艺术地再现了当时人们的价值观和道德理想。史诗中的主人公吉尔伽美什胸怀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行动上不畏强敌,敢于与神抗争。恩启都之死使他在悲愤之余又踏上追求永生的道路。虽然他的抗争与探索都以失败告终,但是他的英雄气概使全诗洋溢着人应该不甘寂寞死去的顽强精神。《吉尔伽美什》是古巴比伦神话故事的最高峰,是两河流域早期文明的结晶,在世界古代文学史上具有特殊的意义。它不仅对后世西亚文学产生了影响,而且间接影响到古希腊神话、《荷马史诗》及希伯来的《旧约》等人类早期文学。
(二)古埃及文学
埃及是世界著名的文明古国。在公元前4000年左右,尼罗河谷地就出现了一些奴隶制的城邦国家。公元前3300年左右,古埃及出现了写在纸草卷上的象形文字。上古埃及的许多文字作品都是写在纸草卷上保存下来的。作为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学之一,古埃及文学内容丰富、题材多样,主要包括神话传说、诗歌、《亡灵书》和故事。
在上古埃及文学中,神话传说最久远。在最早出现的诸多创世神话中,描写太阳神拉开天辟地的神话最著名。混沌初开之际,拉在水神努的体内孕育成形,以蛋形花苞状升起在水面,显形为一轮太阳,大地便有了光和热。拉神创造天、地、日、月、星空和万物。后由于人类堕落犯罪,拉派女儿爱情之神赫托尔去毁灭人类,但又恐人类灭绝,就在她的必经之路上造出美酒之湖,使她饮后醉卧不醒,停止了毁灭人类的工作。这则神话既反映了古代埃及人对天地、人类和万物的出现心存美好的想象和理解,也表现了他们对大自然力量的崇拜。
在古埃及神话中,奥西里斯的神话流传得极广。奥西里斯是水和植物之神,是尼罗河、土地和丰收之神,也是耕作和文化的传播者。他被人民拥戴为王,却被其弟塞特所杀。奥西里斯的妻子伊西丝生下的遗腹子荷拉斯长大成人后,为父报仇,打败塞特,做了埃及国王。伊西丝历尽千辛万苦找回丈夫奥西里斯的尸体,大声恸哭,感动了太阳神,让奥西里斯复活,成为冥界之王。这个神话反映了氏族社会贵族间的权力之争,也宣扬“君权神授”的思想。
上古埃及文学中另一种重要的文学体裁是诗歌。保存下来的主要有劳动歌谣、爱情诗、宗教诗和赞美诗等。其中劳动歌谣产生的最早,如《庄稼人的歌谣》《打谷人的歌谣》《撒谷人的歌谣》等。这类作品保存下来的不多,但却颇为真实地反映了当时奴隶们的生活、劳动和思想情趣。古埃及最著名的宗教哲理诗是《失望者和自己灵魂的谈话》,它不仅把死亡比拟为人的幸福,并且发出了反抗的呼声,被视为古代埃及诗歌中成就最高的诗篇之一。礼赞尼罗河的颂诗《尼罗河颂》是古埃及诗歌中的名篇。
《亡灵书》(又译为《死者之书》)是古埃及最有代表性的作品。古埃及人想象人死后要经受地下王国的种种磨难,顺利通过这些考验,才能荣登上界,得以复活。因此,古埃及人十分重视尸体的保存和死后生活的指导,他们不仅将尸体制成木乃伊,还在古埃及所特有的纸草上,写下许多诗歌,置于石棺和陵墓中,指导死者对付地下王国的种种磨难。后人从金字塔和其他墓穴中,把这些指导死者生活的诗歌编辑成集,题名为《亡灵书》。《亡灵书》汇入了大量的神话诗、祷文诗、颂诗、歌谣、咒语等,内容驳杂。它的许多内容摘自埃及古王国时期的“金字塔文”和中王国时期的“棺文”。其中有对当时的社会生活特别是一些宗教礼仪的描述,也有对冥界生活的想象。《亡灵书》反映了古埃及人企图将生命的荣华富贵延续到后世的幻想。
故事是古埃及文学创作的又一种主要体裁。现存柏林博物馆的《魔术师的故事》是古埃及流传下来的最早的一篇故事。它由“克拉福拉所讲的故事”、“保甫拉所讲的故事”、“豪尔代夫所讲的故事”组成,讲述者是第四王朝克胡甫王的三个王子,所讲述的均与魔术师有关。这些故事叙述的虽然是一些神奇的魔法,但从整个故事的情节和艺术形象来看,展示的都是当时统治阶级中一些王公贵族和祭司的实际生活,宣扬了埃及国王都是“拉神之子”的君权神授思想。中王国时期,埃及古代文学高度繁荣,史称古典文学时期。文学作品中的故事此时也有所增多,出现了《乡民与雇工》《遭难的水手》《撒奈哈特历险记》等名篇。《乡民与雇工》描写一个机智的农民巧于辞令而自救的故事,反映了中王国初期的社会矛盾,揭露了统治阶级的为非作歹,歌颂了普通农民反对掠夺与迫害的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到了新王国时期,故事作品不仅数量多,情节更加离奇曲折,反映的社会生活面也更加广泛。这时期的主要故事有《厄运被注定的王子》与《昂普·瓦塔两兄弟》。前者描写人的自下而上愿望与神意及命运的冲突,后者则叙述了正义必定战胜邪恶的真理,显示了劳动者的机智与力量。
(三)古印度文学
古印度文学称为梵语文学,其发展经历了三个阶段,即吠陀文学时期、史诗往世书文学时期和早期古典梵语文学时期。
吠陀文学时期(前15世纪—前5世纪)。《吠陀》最古的集子名为《梨俱吠陀》和《阿达婆吠陀》,其中保存了一些优美的古诗。稍晚的《夜柔吠陀》和一些《梵书》,已发展了散文文体。更晚的《森林书》和一部分较古的《奥义书》,以及各个传授“吠陀”的学派所撰写的文献和各种“经书”中,文学作品不多。最晚的著作所属的时代大约在公元前6至4世纪。
《吠陀》是印度最古的诗歌总集 ,大约形成于公元前1000年前后,共有4种本集,即《梨俱吠陀》《阿达婆吠陀》《娑摩吠陀》和《夜柔吠陀》,前两种本集文学价值最高。《吠陀》是印度文学的最初源头,对后代文学影响很大。广义的吠陀文学还包括《梵书》《森林书》《奥义书》等。“吠陀文学”按其内容可以分为四类:一是神话诗,这是诗集的主要部分,其中关于天帝因陀罗、火神阿耆尼的神话,占有重要地位;二是风景诗,如《朝霞》《蛙》等,主要反映人与大自然的亲谊关系;三是世俗诗,侧面描写社会生活、社会习俗、男女爱情、生产活动和战争等,著名的有《阎摩与阎蜜的对话》《苏摩酒》等,这些作品,表面上仍然是神的故事,但实际上是从侧面描写社会世俗。《阎摩与阎蜜的对话》,产生于兄妹杂婚禁止的时期,由诗可见出当时的婚恋情况,而《苏摩酒》则表现了私有观念的产生;四是宗教诗,包括祭祀诗、咒语诗、哲理诗等,体现了古印度人的宗教观、哲学观和人生观,其中《有无歌》讲有无的关系,是印度哲学的源头。
史诗和往世书文学时期(公元前5世纪—公元4世纪)。这个时期的文学成就包括两大史诗《摩诃婆罗多》和《罗摩衍那》、诗体神话传说总集《往世书》、寓言故事集《五卷书》、佛教文学的代表作《佛本生经》和早期戏剧。
印度史诗《摩诃婆罗多》和《罗摩衍那》规模宏大、内容丰富。仅《摩诃婆罗多》就是古希腊《荷马史诗》的8倍,是上古民族史诗篇幅之最;《罗摩衍那》也有七篇近五万行。两部史诗反映了上古印度奴隶社会时期的现实,表达了古代印度人的伦理观念和人生理想。《摩诃婆罗多》的中心情节是叙述婆罗多后代的两支,即般度族和俱卢族之间的一场大战,交织穿插了许多独立完整的插话,表现了正法与非法的伦理冲突,也象征性地表现了印度人寻求人与宇宙和谐相处、人在内在世界中最高自我与经验自我相统一的哲学观念与生活理想。《罗摩衍那》以罗摩救妻降魔为基本情节,处理的中心主题还是正法与非法的伦理斗争,表达善必然战胜恶的坚定信念。从两部史诗表现的文明进化程度看,《罗摩衍那》晚于《摩诃婆罗多》。艺术表现上,《罗摩衍那》更为成熟,描绘精细、叙述生动、情景交融。在印度,《摩诃婆罗多》被称作“历史传说”,《罗摩衍那》才称为“最初的诗”。但两部史诗都体现了以瑜伽哲学为中心的印度精神,成为婆罗门教和印度教的经典,史诗中的许多人物成为印度人至今膜拜的“神”。两大史诗也成为印度后世文学的“源泉”,对两部史诗的改编、扩写、演绎成为以后千余年印度文学的重要内容,从史诗中选取题材、汲取灵感的作家诗人不计其数。印度两大史诗迈出国界,对南亚、东南亚地区和我国西部、西南部地区少数民族文学都有重要的影响。
诗体神话传说总集《往世书》定型时间晚于史诗,约在公元7—12世纪。有18部,题材性质差异不大。18部《往世书》基本上用诗体写成,文体格式同《摩诃婆罗多》一致。这些著作可以作为广义的文学,包括以文学体裁和形式撰写的历史、宗教、哲学、风俗习惯等;但严格说来也不能全部都算文学。这是一部百科全书式的著作,《往世书》长度大约相当于《摩诃婆罗多》的4倍,内容主要是世间创造、毁灭后再创造、神仙族谱、帝王世系等。两大史诗和《往世书》,创造了一个不同于吠陀时代的宗教神话新世界——宇宙三大主神:最初是创造之神梵天高于一切,接着是毁灭之神湿婆和保护之神毗湿奴不可一世,最后竟演变成毗湿奴集创造、保护和毁灭于一身的三神合一。
寓言故事集《五卷书》以婆罗门老师教诲王子为主线,通过生动有趣的动物故事,在飞禽走兽世界的描绘中,宣传婆罗门教的“修身处世统治论”,包括治国方略、处世经验,实用知识和道德规范等。形式上采用故事套故事的叙事结构,韵文、散文杂糅。《五卷书》以阿拉伯文译本《卡里来和笛木乃》(约8世纪)为中介,随着中古东、西文化交流而传遍世界主要国家,其内容和形式都对后世文学产生了深远影响。
佛教认为,宇宙万物的实相(最高本质)高深莫测,必须借助“艺教”(文学艺术)才能形象地加以说明,于是佛经中便常常借用一些民间故事说明和比喻一个深刻的教义或原理,这部分佛经及其演义便被称为佛教文学或佛经文学。古代印度佛教文学中,文学价值最高的是《佛本生经》,实际上是一部民间寓言故事集。“佛本生(本生,就是前生,不是今生。宣传的是轮回转世。)故事”就是释迦牟尼成佛前的故事。《佛本生经》的思想内容包括:歌颂佛陀的智慧与神通,如《芦苇饮本生》;主张平等、反对种姓歧视,如《妙生本生》;宣扬经商发财,如《小商主本生》。《佛本生经》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民间寓言故事集,是许多世界性故事的源头,如“猴子和乌龟”、“二妇争一子”等。
上古东方,印度的神话传说成就最高。印度的《吠陀》和“吠陀文献”, 大史诗《摩诃婆罗多》、18部《往世书》中保存大量优美的神话传说。虽然不像古希腊神话传说具有严密完整的系统,但印度神话传说中的神也具有人的性格、特征和欲望。关于因陀罗、大梵天、毗湿奴和湿婆的众多神话,想象丰富优美,曲折动人,创造了世界上最为丰富的神祇。而且成为后来印度一千多年文学题材的重要来源,可以说是印度文学的“艺术母胎”。
这一时期文人文学出现,文学体裁和内容也呈现出多样化的形态。其中比较发达的文学类型是诗和戏剧,甚至论述文学和修辞理论的书也用诗体。散文作品流传较少,散文形式的小说在文体上类似中国的骈俪的赋,被认为是无韵律的诗。人文科学和自然科学著作虽用散文文体,但也包含诗体的歌诀,只有以注疏形式出现的论文发展了说理的散文。
这一时期最著名的诗人、戏剧家是迦梨陀娑,他的戏剧《沙恭达罗》,叙事长诗《罗怙世系》和《鸠摩罗出世》,长篇抒情诗《云使》都是梵语中同类作品的典范。
从史诗发展而来的长篇叙事诗被称为“大诗”,流传下来几部著名的作品,如婆罗维(约6世纪)的《野人和阿周那》,跋底(约6、7世纪)的《罗波那伏诛记》,摩伽(约7世纪)的《童护伏诛记》。从《吠陀》发展而来的抒情诗称为“小诗”,代表性作品有伐致呵利的《三百咏》、何阿摩鲁的《百咏》,迦梨陀娑所作的《时令之环》也属于这一类。
古典戏剧中除迦梨陀娑的《沙恭达罗》和《优哩婆湿》之外,著名的还有首陀罗迦的《小泥车》,是描写民间世俗生活的杰出作品。薄婆菩提的三部戏剧在印度传统中与迦梨陀娑的戏并列,但两人的风格不同。毗舍佉达多的《指环印》和婆吒·那罗衍的《结髻记》是描写政治斗争的戏剧,各具独特的风格。
梵语古典文学中还有长篇小说,如波那(7世纪)的《迦丹波利》《戒日王传》,檀丁(7世纪)的《十王子传》等,这些小说都过于重视修辞。
梵语古典文学中也有故事。诗体叙述故事的长篇作品《故事海》是根据《伟大的故事》改写而成。这是11世纪的作品,展示了古代印度社会的人情风俗的图画。还有《僵尸鬼故事二十五则》和根据《五卷书》改编的《嘉言集》也广泛流传。
古代印度文学理论专著除早期的《舞论》外,这一时期有称为“庄严论”的系列著作。较早的是檀丁的《诗镜》,之后的重要著作有倡导“韵”的理论的《韵光》以及婆摩诃的《诗庄严论》、欢增的《韵光》、曼摩吒的《诗光》等,形成古典梵语史学体系。
在大约12世纪的胜天的《牧童歌》以后,重要的梵语文学作品和作家已很少。印度古代戏剧在《吠陀》对话诗的基础上发展而来。公元前2世纪的《大疏》中提到戏剧表演,在迎神赛会上演员戴着面具表演黑天故事。大约在公元前后出现的《舞论》(相传为婆罗多仙人著)是对早期梵语戏剧实践经验的总结。这是东方上古文学史上绝无仅有的戏剧美学著作,以戏剧表演为中心,涉及戏剧的各个方面,尤其是对印度古典美学中的“味”作了全面系统的阐述。所谓“味”,就是由艺术作品和表演所唤起的人类共同的审美情感效应。《舞论》从观众接受的角度对戏剧的审美情感和审美效应作了自成体系的深入探讨,其理论成就表明公元前印度戏剧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发展和积累,但早期梵语剧作流传下来的很少。目前所知最早的梵语剧作是在中国新疆发现的佛教诗人、剧作家马鸣(约公元1—2世纪)的《舍利弗》残卷。而代表早期梵语戏剧成就的剧作家是跋娑(约公元2—3世纪)。跋娑是后世称道的古典梵语戏剧大师,他的剧作到1909年才在南印度发现,共有13部。他的剧作大多取材于两大史诗,戏剧性强,人物性格鲜明,场景描写生动。《惊梦记》是跋娑的代表作,剧作的主要笔墨是描写优填王和王后仙赐的爱情,而爱情背后却是拯救国难的政治背景,成功地塑造了仙赐这一救国图存而富于自我牺牲精神的艺术形象。剧作结构严谨完整,采用明暗人物和旁白手法,有效地刻画了人物性格。印度史诗是用印度古代梵语写成的一种长卷的文学样式,是以书面形式记载保存下来的原始史诗。它虽属于叙事诗的范畴,但却对印度古代文化史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因为它在漫长岁月的传承过程中融入了大量的神话、传说、故事、歌谣和谚语等,因此,印度史诗就是一座民间文学收藏颇丰的宝库,是认识古代印度人民生活与斗争、欢乐与痛苦的百科全书。
思考题
1.如何理解“东方精神”?
2.简述上古东方文学的基本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