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弥尔·左拉(1840—1902)是19世纪法国自然主义文学的领袖、理论家,其创作既具有自然主义文学的风范,也不乏现实主义精神,对后世欧美文学有着深远影响。
一、生平与创作
1840年4月12日左拉出生于巴黎,父亲是意大利人,母亲祖籍希腊。父亲是一位很有才华的桥梁工程师,在法国南方承办了一项浩大的工程。7岁时,父亲去世,给家里留下大批债务。左拉的生活变得异常困苦、艰难,靠外婆家接济,勉强读完中学。1858年,他随母亲迁居巴黎,翌年中学会考失利,未能进大学继续深造。
1862年2月,左拉进入阿晒特书局,他善于策划,精于营销,表现出过人的才气、超强的工作能力,很快被老板擢升为广告部主任,生活出现转机。左拉对书局出版物先睹为快,受反教会自由言论和实证主义思想影响,形成了他信奉进步的社会政治思想。他还结识了泰纳等批评家和作家,阅读了司汤达、福楼拜、巴尔扎克等人的作品,从此走上文学创作道路。1864年,他进入一家报社当记者,为多家报纸勤奋撰稿,已具有写作谋生的能力。1866年1月,左拉辞掉工作,专心于文学创作。
1894年,法国发生了“德雷福斯案件”。犹太血统法国军官德雷福斯被诬告为德国间谍而冤判叛国罪,真正的罪犯埃斯特拉奇却逍遥法外。左拉当即停下写作,毅然投入营救德雷福斯的鏖战中,写了《我控诉》等檄文,抗议当局与军方狼狈为奸、蓄意陷害无辜的排犹主义阴谋。结果,招来1898年当局无理判刑罚款,不得已流亡英国。一年后,德雷福斯获释。左拉回国,给德雷福斯妻子写了一封信,表示祝贺。
1902年9月29日,这位侠骨义士在巴黎寓所煤气中毒而溘然长逝。阿纳托尔·法朗士在墓前演说中高度评价了左拉光辉的一生:“在那里遇到社会弊端,就在那里战斗。”
左拉一生创作颇丰,写有31部长篇小说,82篇中短篇小说,10部论文集,6个剧本,大量书信和报刊文章。
左拉善于借鉴、勇于创新,堪称自然主义大师。他自幼热爱文学,青年时代非常喜欢拉马丁、缪塞、雨果等浪漫主义作家作品,并创作了第一部短篇小说集《给尼侬的故事》(1864)和第一部长篇小说《克洛德的忏悔》(1865)。其中后者已经显露出自然主义的端倪。但左拉并不满足于模仿前人,很快就厌倦了浪漫主义文学的幻想、感情色彩。“要么彻底创新,要么一事无成!”左拉决定“自己摸索一条道路”,即自然主义文学道路。为此,左拉研读了达尔文生物进化论、贝尔纳的《实验医学研究导论》、勒图尔诺医生的《**心理学》、吕卡斯医生的《自然遗传论》、泰纳实证主义文艺学说、自然主义小说家龚古尔兄弟及其《日尔米尼·拉赛德》(1865),还取法于现实主义大师,称司汤达和巴尔扎克为“自然主义小说之父”,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为“自然主义小说的典型代表”。在熔炼众家学说、思想的基础上,左拉写了《实验小说》(1880)、《戏剧中的自然主义》(1881)、《自然主义小说家》(1881)等论文。《实验小说》为自然主义下了定义:“把近代的科学公式运用到文学上去便是自然主义。”文学要用自然科学的规律和方法来研究人和社会,左拉以此为核心,创立了自然主义理论:主张作家应该像实验室里的化学家那样进行实验,研究和阐释人是怎样受生物学和生理学规律的影响而产生某种行动和后果。小说家应该纯客观地记录生活材料,不做取舍,也不做评判。由此,左拉奠定了自然主义的文学理论,成为自然主义的理论家和奠基人。
左拉不仅在理论上力倡自然主义,而且在创作中大胆实践自己的主张。早在创建自然主义理论之前,就写了《黛莱丝·拉甘》(1867)、《玛德兰·费拉》(1868),实验其“生理主义”。在70—80年代,他还组成了自然主义“梅塘集团”,推动了自然主义运动,成为法国自然主义文学领袖。
最能体现左拉革新精神的,是模仿巴尔扎克《人间喜剧》、包括20部长篇小说的巨著《卢贡—马卡尔家族》。其基本内容如副标题所示,是“第二帝国时代一个家族的自然史和社会史”。左拉描写生活有两个视角:“生物学”和“社会学”。生物学“研究一个家族的血统和环境问题……以生理学的新发现为线索,用一种科学方法,到那里面发掘。”它突出人的本能、动物性、生物性、遗传性及其对人的影响和作用。全书的第一部《卢贡家族的命运》(1871)主要描写家族的老祖宗阿黛拉意德·福格所接受的遗传基因及其对后代的影响。她受父亲的遗传基因影响,患有精神病,但在两次婚姻中由于所嫁对象不同而生下不同的后代。她先嫁给健康的园丁卢贡,所生的孩子多数健康,只有少数受母体影响患有精神病。卢贡死后她跟神经不正常、酗酒成性的私货贩子马卡尔同居,所生孩子均因遗传因素而患有各种先天性疾病。不仅如此,遗传基因还影响、制约、决定着人物的命运。在以后的作品中,卢贡血统的子嗣大多为金融家、医生、政治家等上流社会人士,马卡尔血统的子嗣多数为工人、农民、店员、妓女等下层社会成员。生物性成了左拉描写人与社会的基本角度,由此进入“社会史”的研究。
《卢贡—马卡尔家族》 对第二帝国时代的“社会学”研究,几乎涉及左拉生活时代法国社会的方方面面:政治如《卢贡大人》(1876)、《普拉桑的征服》(1874),军事如《崩溃》(1892),宗教如《莫雷教士的过失》(1875),商业如《女福公司》(1883)、《贪欲》(1871),金融如《金钱》(1891),工人如《小酒店》(1882)、《萌芽》(1885),农民如《土地》(1887),家庭如《爱的一页》(1882)、《巴黎之腹》(1873),科学如《巴斯卡尔医生》(1893),艺术如《作品》(1886),交际如《娜娜》(1880)等。
不过,对人与社会的“生物学”和“社会学”解读并非彼此孤立,而是并行不悖、相互交织的。只不过,有的作品侧重于“生物学”解剖,有的倾向于“社会学”透视,有的则几乎二者得兼。与此相应,自然主义与现实主义在《卢贡—马卡尔家族》中此消彼长、交相辉映:《人兽》(1890)、《莫雷教士的过失》《土地》等作品自然主义倾向明显,《卢贡家族的命运》《萌芽》等作品现实主义精神鲜明,《小酒店》则两者均衡。
左拉以善写系列小说著称。他的第二个系列小说是《三名城》,包括《鲁尔德》(1894)、《罗马》(1896)、《巴黎》(1898),揭露教会腐败,主张科学改良社会,自然主义成分骤减。第三个系列小说是《四福音书》,包括《繁殖》(1899)、《劳动》(1901)、《真理》(1903)、《正义》(未完成),表现作者的社会改良理想,标举科学,表现出明显的空想社会主义特征。
左拉受惠于崇尚自然科学的时代,将生理学、遗传学引入文学,力倡自然主义,虽然难免片面、偏颇之嫌,但却开拓出文学描写的新领域——人的生理性,呼吁人们关注人的生物性、本能、欲望,自有其合理性。诚然,强调人的动物性而忽视人的社会性是不可取的,但一味看重人的社会性而轻视、乃至无视人的生物性同样不可取。左拉打破了古希腊以降西方文学神化人的传统,丰富了西方文学人的内涵。其对人的非理性情欲的描写、非英雄化的刻画,又开启了20世纪现代主义文学之门。
二、《萌芽》
《萌芽》是《卢贡—马卡尔家族》中的第13部小说,是左拉的代表作,在法国文学史上第一次描写了劳资冲突的壮烈图景。
《萌芽》中的故事发生在第二帝国时期法国蒙苏煤矿公司的沃勒矿场及其附近的矿工村。艾蒂安·郎蒂埃是个21岁的机器工人,因在里尔铁路工场打了工头耳光而被开除,来到沃勒矿场做工。他与“国际”劳工组织有联系,在矿区发起了一个互助会社——“准备金库”,赢得工人的信任。这时,矿工为反对资方克扣工资,在艾蒂安组织发动下,举行罢工斗争。罢工一个月,矿工们财尽粮绝,三千罢工矿工在森林集会,决心把斗争进行到底。厂方不但不答应工人的最低要求,反而派军警镇压,开除了马赫等一批工人。同时准备雇用比利时人来代替罢工工人,再次引起矿工的愤怒。人们涌向矿场与军队发生了冲突。军队开枪打死马赫等14名工人和孩子。为阻止工人复工,无政府主义者苏瓦林放水淹没巷道,使不少工人葬身坑下。工人们为生计不得不重新走下矿井。艾蒂安费尽周折脱离危险,被厂方开除。他认识到罢工失败是由于方法不当,前往巴黎继续努力。春天来临,他燃起了新的希望:黑色的复仇大军正在壮大,像萌芽一样,即将破土而出,活跃于世界之上,在未来的世纪获取丰硕成果。
《萌芽》真实反映了波澜壮阔的罢工斗争。
首先,左拉写出了罢工的根本原因。其一是工人惨遭资本家的剥削而陷入赤贫。人们在深达600米的地下从事着沉重而非人的劳动。工作条件极其恶劣,坑下黑暗、潮湿、闷热,设备陈旧,随时可能倒塌,瓦斯随时可能爆炸,巷道极为狭窄。矿工“像一个被夹在两页书里的小甲虫一样,有彻底被压扁的危险。”劳动异常繁重,累死累活,一天只得3法郎,连起码的生存开销都不够。老矿工马赫一家祖祖辈辈挖煤百余年,依然生活在贫困中,9人中4人劳动,却仍然入不敷出,马赫嫂只得四处借债、乞讨度日。矿工们的居住条件也十分恶劣,拥挤不堪,洗澡都只能当着客人的面。贫血、矽肺、关节瘫痪是矿工们无法逃避的厄运。孩子们发育不良、晚熟,甚至长得畸形。与此同时,资本家却用矿工的血汗享受着豪华、奢侈的生活。“千万饥寒交迫的人们拿血肉供养了一尊肥胖的神”。公司经理格雷古瓦雇有车夫、园丁、厨师、女仆、钢琴教师、语文教师,想方设法满足女儿塞西尔的任性要求,享受着为她花钱的额外乐趣。总经理埃纳博在工人饥饿之际,却为侄儿举行订婚豪宴,美食、佳肴、水果川流不息,最不值钱的陈设也够请愿的工人们吃一个月。工业危机袭来之际,他们找各种借口克扣工人工资,企图将经济危机造成的损失转嫁于工人头上。厂方一逼再逼,工人一忍再忍,最后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被迫罢工。其二是社会主义思想的传播。艾蒂安用社会主义理论启迪工人的觉悟,指出资本是剥削的结果,劳动者有权利收回被掠取的财富,革命必然胜利。这些道理提高了工人的觉悟,坚定了斗争的信心。一万名矿工集体参加了“国际工人协会”,得到其领导和支持。罢工不只提出了经济要求,还提到了政治权利,要求废除镇压、束缚工人的里卡多法案。罢工还与以拉塞纳为代表的改良主义思想和以苏瓦林为代表的无政府主义思想做了斗争。社会主义思想在罢工运动中发挥了积极的宣传、启迪、教育、发动作用。一句话,左拉写出了罢工的必然性、合理性、正义性。
其次,左拉表现了罢工工人的巨大力量和精神风貌。罢工队伍势如破竹,摧枯拉朽,席卷了整个矿区,“面包!面包!”、“社会主义万岁!”、“打倒资产阶级!”怒吼声声,吓得资本家胆战心惊。参加国际工人协会的群众集会、三千矿工的森林集会、跟宪兵的短兵相接无不显出工人的团结、友爱。生活来源断绝,工人们变卖家中一切实物而毫无怨言,一天喝不到一勺菜汤,但没有一个人投降,显示了工人高度的组织性和坚定性。矿井大规模崩塌,为拯救遭难同伴,不惜牺牲自己,展示了工人的友爱、献身精神。最后,罢工虽然失败,但左拉充满信心,相信工人阶级的正义事业一定最终成功。小说中,代表希望、充满生机的“萌芽”意象一直伴随工人罢工运动始终,肯定工人觉悟不断提高,相信工人斗争日益壮大、成熟,并终将取得胜利。工人革命意识正在觉醒时,小说写道:“一片生机正在地面上萌芽和迸发。”工人彻底觉悟时,小说写道:“他们像埋在地下的一颗良种,开始萌芽了。”工人罢工时,小说写道:“在矿井深处,一支大军正在成长,这代新人就像是正在萌芽的种子,不久将在温暖的阳光照耀下破土而出,茁壮成长。”最后,艾蒂安离开煤矿,怀着希望奔赴新的征途,小说写道:“人们一天一天壮大,黑色的复仇大军正在田野里慢慢地生长,要使未来的世纪获得丰收。这支队伍的萌芽就要冲破大地活跃于世界之上了。”结语预示了工人革命事业的壮丽前景,表达了必胜的信念,洋溢着高昂的战斗**,充满了乐观明朗的情调。
以上可谓《萌芽》中第二帝国时代“社会史”的研究。同时,作为自然主义巨擘,左拉在作品中对人的本能、本性、欲望等“自然性”也做了解剖。他笔下人物充满了情欲,生活在情欲之中。其中大多数人追逐情欲是由于生活的单调、烦闷、无聊,如扎查理与斐洛梅、沙瓦尔与卡特琳、穆凯特与其他男人的幽会,都是以情欲来调剂生活的沉闷,结果是先度蜜月后结婚,甚至先生育后成家。组成家庭后,情欲仍然是生活的重要润滑剂。马赫把洗澡后与妻子的欢爱视作饭后的“点心”。这些情爱,用总经理埃纳博的话来说,是工人们唯一不花钱的快乐。而有的人追逐情欲主要是为了谋生,如勒瓦克老婆与房客布鲁特、皮埃隆老婆与总工头丹萨尔、商铺老板梅格拉的情人关系,结果出现了两个男人共享一个女人的格局。有的情欲是商品交易的不平等代替品,如梅格拉对矿工妻女的要挟、占有。有的情欲则是婚姻生活不和谐的补充,如埃纳博太太与埃纳博侄儿内格尔的暧昧关系。有的情欲是配偶缺席的弥补,如欢乐舞厅老板娘德喜儿寡妇与6个男人的关系。有的情欲则是出于倾心相爱,如卡特琳与艾蒂安的关系、穆凯特对艾蒂安的追求等。情欲弥漫全书,矿上矿下,村里村外,家里家外,房顶上,墙根下,麦田里,矸子堆,壕沟中,男女媾和,司空见惯。生于此地的幼男幼女耳濡目染,视为自然,进而仿效,让兰与丽迪就经常模仿“当爸爸和妈妈”的嬉戏。左拉把人写成了被情欲控制的生命体。另外,艾蒂安因酒精中毒的遗传作用而杀死沙瓦尔,长命老因不可理解的杀人欲而掐死塞西尔等,和情欲一起,勾画出了人物的生物性、动物性。
《萌芽》在艺术上既具有突出的自然主义特色,又有鲜明的现实主义风格。
宏大的群众场面描写。左拉真实地反映了广大矿工被逼无奈、揭竿起义的壮阔场面,使小说显得粗犷、雄浑、悲壮。由于工人愤怒积累很久很深,因此短时间内便汇聚为浩浩****的大军,势如破竹,横扫一切。罢工的人数由少到多,迅速增加,规模越来越大。随着人流的壮大,罢工的声势威力也愈来愈强,愈来愈大,开始时挤满了矿井的地面建筑,打开排气阀,发出雷鸣般的隆隆声,后来撞垮路边的栏杆,穿过光秃秃的平原,呼喊着面包,向前涌去,到了玛德兰村,炸裂了铸铁的炉篦子,到了维克托阿,掀了运煤的铁轨,到达斯冬玛里时,捣毁了锅炉,砸烂了抽水机。同时,作品也写出了巨大人群愤怒之至、失去理性、不可抗拒的原始野性:“他们如同一种自然力量,所到之处,横扫一切,不讲什么规则和理论。”
工人群众集体形象的刻画。左拉成功地塑造了觉醒了的工人群体形象,显示了工人阶级的觉醒过程。其中,马赫夫妇、艾蒂安很有代表性。马赫由一个逆来顺受的普通矿工成长为工人请愿的代表,直至壮烈牺牲。马赫嫂是一个安分守己、懦弱怕事的普通家庭妇女,对资本家充满幻想,在现实的无情教育和艾蒂安革命思想的启发下,逐渐觉醒,成长为一名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艾蒂安是一个在工人基层中成长起来的工人领袖形象,靠读革命书籍提高认识,用社会主义思想启发矿工阶级觉悟,成功领导了罢工斗争。同时,左拉还正面写出了人物身上的本能、本性。艾蒂安在坑下看见卡特琳红红的厚嘴唇,产生了吻的欲望。在马赫家里作为房客见到卡特琳雪白的身体、鼓起的**时,“心里就产生一种无法遏止的激动。”矿井塌方后,两个相爱的人终于在黑暗的坑下如愿以偿。作者笔下的人物既是觉醒了的社会人,也是有正常欲望的自然人,从精神至肉体,真实可信,丰满可感。
象征手法的使用。“黑色”贯穿作品始终:夜是黑的,矿场外的煤炭、煤灰、设备是黑的,矿井下是黑的,土路是黑的,房屋是黑的,矿工浑身黑乎乎,他们吐出的痰是黑的,洗澡用过的水是黑的,临死流出的血也是黑的。黑色象征压迫、恐惧、抑郁,象征着矿工生活的黑暗世界、非人境遇。面对重重黑暗、压抑,矿工自然不愿久困于此,坐以待毙。于是,“萌芽”意象交替出现,贯穿全文。它象征希望,象征工人斗争不断成长壮大,终将成功。由此,左拉写出了工人斗争内在的自然生命力、意志力,像富有生机、充满活力的幼芽一样,蓬勃生长,终将开花结果。以自然生命象征社会革命,可以见出左拉自然主义美学的自觉追求。
摄像式的细节描写。左拉对生活中发生的一切现象做了客观、细致、本真的记录与描写,像照相、录像一样,碰到什么,就摄录什么。马赫嫂当众掏出**哺乳小孩,卡特琳洗澡,矿工们在矿井高温中赤身**挖煤,穆凯特露出屁股羞辱富人,马赫老婆把泥土塞进梅拉格嘴里,焦脸婆等女人阉割梅拉格等场面和情景如生活原样,几无保留,绝少取舍,很少评价。从中可以见出左拉在借鉴现实主义之际,又有超越,表现出自然主义“原汁原味”记录生活的写实特征。
独特的比喻手法。作者以大量的动物做喻体,以动物的状貌、特征来形容、表现人的言行,写出人的动物性、生物性,从一个侧面显示了左拉自然主义美学追求。这些比喻因人而异,如把矿井、罐笼比作饕餮的野兽、凶猛的怪兽吞噬矿工,写出了资本家的贪婪、凶狠、野蛮、残酷。埃纳博太太对待情夫,像馋猫偷到一条小鱼,死命咬住不放。梅格拉像老雄猫,不断**矿工妻女。内格尔像雪貂,机灵、多疑。神甫儒瓦尔像喂得很好的肥猫,胆小怕事,息事宁人。长命老像驯服的绵羊,老实善良。马赫嫂像良种母畜,丰满健壮。苏瓦林像夜鸟,行动诡秘。同时,这些比喻随着处境不同而发生变化。如矿工在井下寻找煤层,“就像追逐煤的猎犬似的,张大了鼻孔各处嗅寻”;在深处挖煤,像人形的昆虫,昼夜不舍;主保节游走在公路上,像一长列蚂蚁渐渐消失在光秃秃的平原上;将压死的矿工“树根”和压伤的马赫儿子让兰挖出后,筋疲力尽,“像一群染上瘟疫的羊”;罢工期间,无以为食,“矿工村的人像无力的苍蝇开始倒下去了”;为阻止少数工人复工,罢工工人疯狂奔跑,面孔像猛兽一样凶残;与军警发生冲突,“遭到射击的人群像受惊的牲畜,在泥泞里狂乱奔逃。”
另外,对照手法明显,结构完整严密,也是作品鲜明的艺术特色。
思考题
1.《萌芽》书名的含义。
2.《萌芽》的艺术特点。
3.以左拉的创作为例,比较现实主义与自然主义的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