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雨果(1802—1885)是法国浪漫主义文学的杰出代表。他一生几乎跨越了整个19世纪,是伟大的诗人、剧作家、小说家和著名的社会活动家。他的文艺理论主张和多方面的创作实践,使他成为当时法国浪漫主义文学运动的领袖,产生了巨大影响。
一、生平与创作
雨果于1802年2月26日出生于法国的贝尚松。父亲是拿破仑手下的将军,母亲拥护波旁王朝,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她对年轻的雨果影响很大,使雨果早年的政治立场和文艺观点都具有保守的倾向。19世纪20年代中期,由于当局统治者愈加反动,加之法国自由主义思潮日趋高涨,雨果的政治态度有了转变,他脱离了保王党立场,站到了进步阵营中。1830年七月革命的风暴推翻了波旁王朝,雨果以欢迎的态度,在创作中对七月革命热情赞颂,但七月革命后的现实,又使他感到失望,因而在政治上采取了与现实妥协的态度。1841年他被选为法兰西学士院院士,1845年,当局授予他“法兰西世卿”的称号。直到1848年二月革命之前,雨果一直在君主立宪制和共和政体之间摇摆。
1848年的二月革命,对雨果的生活和创作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他已不再徘徊于君主制和共和制之间,而成了民主派的领袖。
1851年12月2日,拿破仑三世发动政变,雨果坚决站在共和派一边,参加了反政变的斗争,失败后,他被迫流亡国外,长达19年之久。但他没有妥协,坚决反对拿破仑三世的独裁统治。1870年,普法战争爆发,拿破仑三世垮台,雨果结束了长期的流亡生活回到巴黎,他以激昂的爱国热情积极投身到了巴黎人民反击普鲁士侵略者的战争中,表现出了崇高的爱国精神。
1885年5月22日,雨果在巴黎与世长辞,法国人民为自己的伟大诗人举行了国葬,他的遗体被送到专门安葬伟人的先贤祠。
雨果天资聪慧,才气非凡,13岁开始写作,在一生长达60余年的创作生涯中,作品数量之多,内容之丰富,十分惊人。其创作经历可分为前期的浪漫主义创作和流亡以后的现实主义创作。
前期的浪漫主义创作(1827—1848)。1827年是雨果创作的一个重要年头,他发表了剧本《克伦威尔》和著名的浪漫主义理论文献《〈克伦威尔〉序言》。在这篇序言中,他指出新时代的艺术必须抛弃古典主义的桎梏,并提出了著名的“美丑对照原则”。他认为,大自然中的美丑是并存的,“丑就在美的旁边,畸形靠近着优美,粗俗藏在崇高的背后”,“恶与善并存,黑暗与光明相共”。因此,艺术家无权把两者割裂开来,应同时加以表现。雨果的这篇序言,是法国浪漫主义文学运动的理论纲领和讨伐古典主义的战斗檄文,在当时影响极大。
1830年,雨果运用浪漫主义原则创作了剧本《欧那尼》,描写16世纪西班牙一个贵族出身的强盗欧那尼反抗国王的故事。剧本完全打破了古典主义戏剧的惯例,鲜明地体现了浪漫主义的特色,为新文学的发展开辟了道路。这个剧本的上演,引起了浪漫主义与古典主义的决战。演出最终取得成功,标志着浪漫主义对古典主义的决定性胜利。
1831年,雨果发表了长篇小说《巴黎圣母院》,这是一部浪漫主义的典范之作,使雨果名声大振。
30年代前后,雨果的创作热情高涨,在诗歌、小说、戏剧方面都有突出的成就。出版了诗集《东方吟》(1829)、《秋叶集》(1831)、《黄昏集》(1835)、《心声集》(1837)、《光与影集》(1840)等,戏剧《玛丽·都铎》(1833)、《吕意·布拉斯》(1838)等,还有中篇小说《死囚的末日》(1829)和长篇小说《克洛德·格》等。这些作品揭露了封建专制制度和教会势力的罪恶,充满了追求善良美好的**,雨果的人道主义思想已在作品中显现出来。
后期的现实主义创作(1848—1885)。雨果在流亡生活期间,形成了他创作的又一次**。其创作的现实主义成分加强,揭示社会矛盾深刻,充满着斗争的活力。但他的人道主义思想也愈发表现得突出,最终没有摆脱乌托邦社会主义的幻想。
这一时期的诗作主要有《惩罚集》(1853)、《静观集》(1856)、《凶年集》(1872)等;小说有长篇《悲惨世界》(1862)、《海上劳工》(1866)、《笑面人》(1869)和《九三年》(1874)等。
《惩罚集》是雨果最有名的诗集。它由一些政治讽刺诗组成,其创作意图十分明显,就是要反对暴力罪行。整部诗集表现了作者对反动当局决不妥协、斗争到底的决心。
《悲惨世界》是雨果在这一时期完成的一部现实主义的代表作品。小说共分5部分,以冉阿让一生的经历贯穿全书。作品从他出狱之日写起,一直追溯到他入狱的1796年,往下涉及1832年的巴黎街垒战。小说描绘了法国社会的整整一个发展阶段。所以雨果也称这部书是一部“社会的史诗”,具有广博、深厚的思想内容。
首先,小说通过人物的悲惨身世,对社会的法律、道德习俗提出了严厉的控诉。雨果在小说的序言中写道,是“法律和习俗所造成的社会压迫”,“人为地把人间变成地狱”。雨果所说的人间“地狱”就是冉阿让一生的经历,就是许多劳动妇女和孤儿的悲惨命运。在那个社会中,法律是什么?是有产者的护身符,是置穷人于死地的工具。那法律的后果是什么?就是把一个老实、本分、善良、忠厚的劳动者变成一个孤僻、凶狠、会犯罪的人。小说中冉阿让、芳汀、珂赛特等人的生活故事,便是一纸血淋淋的对资本主义制度及其法律、道德的控诉书。
其次,小说体现了雨果的民主主义思想,对人民的起义热情赞颂,对革命的前途满怀信心。圣丹尼斯街起义人民可歌可泣的斗争场面,在作品中占有重要地位。其中叙述人民起义的几章,是充满热情和最激动人心的部分。雨果不仅满怀**描绘了壮烈的斗争场景,歌颂了起义者的英雄行为,而且还表达了对未来的乐观信念。
再次,小说突出地表现了贯穿在他整个创作中的一种思想,就是用爱、善良、仁慈去改造社会和人的思想。例如作者描绘冉阿让这个被压迫、被唾弃的人成为一个讲人道的、宽宏大度的人,成为一个慈善的资本家,乃是米里哀主教的仁慈给予改造的结果。又如那个不公道世界最严厉无情、铁石心肠的鹰犬和爪牙沙威,也奇迹般受到了人道的感化,并用自杀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些都无疑表明了雨果的道德理想。
冉阿让是一个受苦受难的劳动者形象,也是一个资产阶级道德家形象。他的一生是对资产阶级人道主义理想不断追求和实践的一生。其性格的形成和发展有一个复杂的过程。最初,由于社会的非人道迫害,使具有劳动者美德的他变成了一个粗野凶狠、仇视一切的人。他因偷窃而被判了重刑,故对社会充满了仇恨,准备出狱后对社会进行报复,并在监狱里磨砺这种心理。之后由于米里哀主教的人道感化,冉阿让由一只猛兽复归于一个一心向善的人。当他被主教救济却偷走主教的东西时,主教却以德报怨,这样的感化使冉阿让的心灵受到极大震撼,特别是他后来又抢了小孩的钱后,人道主义思想在他身上取得胜利。接下来,冉阿让把自己得到的慈善和仁爱无私地奉献给下层人民。当他发家致富,担任市长后,他以仁爱为本,乐施好善,深得人心。并在“商马弟事件”中以彻底的诚实解救了他人。也正因为他宽恕一切,仁爱一切,并做到了舍弃自己心爱的一切,他终于达到人性和道德的至善至美的境界。由此完成了他性格的整个发展过程。
小说在艺术上成就颇高。
一是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的有机结合。一方面,小说闪耀着现实主义的光辉,如冉阿让受迫害的经历,芳汀的悲惨命运,珂赛特的痛苦童年,以及1832年的巴黎街垒战等情节,都写得比较真实。另一方面,小说的浪漫主义特色也十分鲜明、突出。如冉阿让整个人生经历的几度变化,十分离奇,尤其是由他的经历、活动构成的许多“非凡”事件,十分惊人,富于传奇色彩。小说中还有不少情节的过分巧合,也具有浪漫主义性质。
二是精雕细刻的肖像描写,以肖像显示出人物的性格。例如描写沙威的肖像,就突出了他狰狞可怖而又可厌的性格,完全把一个死心塌地与人民为敌的统治者鹰犬的性格暴露无遗。其他一些人物也很好地通过肖像描写凸显了身份和性格。
三是深入细致的心理描写。例如描写马德兰市长要去自首前夕内心的剧烈斗争,就占了很多篇幅。这期间冉阿让心中动摇、徘徊、迂回曲折、复杂矛盾,作者描绘得非常细致入微,真实而又具体。
四是在语言方面表现出雨果的特色。高昂、激烈、热情,经常运用多义词,富有隐喻性。其叙述具有史诗风格。
《海上劳工》描写了诺曼底渔民的悲惨生活,表现了人与自然的搏斗,歌颂了劳动者的纯洁高尚、诚实善良、刚毅勇敢和自我牺牲精神。作品中人物描写对比鲜明,主人公极富传奇色彩。
《笑面人》描写了17世纪末、18世纪初英国宫廷内外的尖锐斗争和社会矛盾,揭露了英国统治阶级的荒**无道,表现了下层人民的美好情怀和反抗精神。小说想象丰富,情节曲折,充满异域情调和浓郁的浪漫主义色彩。
《九三年》是雨果在高龄时期完成的最后一部重要的长篇小说,它集中地反映了作者世界观的深刻矛盾。小说描写的是1793年共和国军队镇压旺岱反革命叛乱的故事。革命军司令官郭文认为,反革命头子朗德纳克是在已经逃走的情况下,因返回大火中救助孩子而被捕,已经立地成佛,处他以死刑不能给革命军带来荣誉,于是悄悄地把他从监狱中放走了。为此,郭文触犯了革命法律,被送上断头台。在这部小说里,雨果对革命的同情和对革命暴力的怀疑矛盾地交织在一起。一方面,他肯定革命是正义的事业,承认流血斗争的不可避免,而且愤怒谴责叛军烧杀抢掠的罪行,歌颂共和国士兵的政治觉悟及其英勇战斗的精神;另一方面,他却从抽象的人道主义出发,把仁慈、善良等道德原则与革命暴力相对立,荒谬地提出“在绝对正确的革命之上,还有一个绝对正确的人道主义”,主张在革命和人道原则发生矛盾时,宁可牺牲革命利益。这正反映了作者资产阶级人道主义的局限性。
纵观雨果一生的创作,有两方面的特点非常明显。第一,雨果把他奉行的“对照原则”运用于其一生创作中。他从反古典派创作的立场出发,认为文艺作品不应只描写美好、光明、崇高的东西,还要写丑恶、黑暗、低劣的东西,体现了当时资产阶级企图扩大文学表现范围的要求,在当时具有进步的社会意义。这一原则成了他文艺思想的核心内容。第二,他把“人道主义”思想贯穿于创作的始终。如果说《巴黎圣母院》是他人道主义的开始的话,那么《悲惨世界》就是他宣扬人道主义的精华,《九三年》便是他人道主义的总结。雨果一直认为人道主义是改造社会的重要法宝和有力武器,是“高级的法律”。因此呼吁当局对劳动人民施以仁政,由此推动社会前进。这一方面透露出作家的社会理想,另一方面也反映出作家思想上难以克服的局限。
二、《巴黎圣母院》
《巴黎圣母院》是雨果的浪漫主义代表作。它的发表是作者世界观和艺术观成熟的标志。小说以浓烈的浪漫主义色彩和反封建、反宗教的人道主义主题成为欧洲文学史上一颗灿烂夺目的艺术明珠。
小说的故事发生在15世纪的巴黎。“愚人节”的狂欢拉开了故事的序幕。在巴黎的格雷弗广场上,一个卖艺的少女爱斯梅哈达正以精彩的表演吸引着无数的观众。巴黎圣母院的副主教克洛德被少女动人的美貌所吸引,欲占爱斯梅哈达为己有。当晚,他指使其义子圣母院的敲钟人加西莫多趁黑夜在街头劫持她,恰被巡夜的侍卫长法比发现,捉住敲钟人,把爱斯梅哈达救走。后来敲钟人被带到广场,当众受鞭笞,是爱斯梅哈达不计前嫌,给了他水喝。冬去春来,克洛德一直没有放弃对爱斯梅哈达的迫害。一天晚上,他得知法比将和爱斯梅哈达幽会,便尾随其后,用匕首刺伤法比,并嫁祸于爱斯梅哈达。少女因此被判死刑。行刑之日,加西莫多奇迹般地把爱斯梅哈达救进“圣地”。巴黎的乞丐、流浪人为救出少女却遭到了法国当局的血腥镇压。在混乱之际,克洛德再次将少女劫走,带到绞刑架下,要少女做出生死的抉择。爱斯梅哈达宁死不屈,克洛德便把少女交给了追捕的官兵,眼看着爱斯梅哈达被送上绞刑架。失去少女的加西莫多在愤怒中把克洛德推下顶楼,活活摔死。随后他也悄然而去。
小说通过对15世纪巴黎社会风貌的描绘和众多人物形象的刻画,把矛头直指封建君主及其国家机器。雨果艺术性地重现了路易十一的形象,使作品的主题更富于历史的具体性。雨果尊重历史的真实,给了他应有的地位,同时也突出地描绘了这个最高封建统治者的残暴本质,如他立绞架、造牢笼、置刑具,对臣民进行残酷镇压。小说中对封建国家机器的揭发非常深入。如第六卷对加西莫多的审判,本质就是一幕揭露封建法庭的滑稽剧。小说通过爱斯梅哈达的屈打成招,更是突出了司法制度的腐朽。雨果对这些封建暴行愤慨异常,痛斥法官为“黑猫”,录事为“野猪”,王家律师为“鳄鱼”,把法庭对无辜者的审判称为“法官们吃人肉”。
小说从资产阶级民主主义思想出发,怀着深深的同情,赞赏地描绘了下层社会和被压迫者善良美好的心灵。作品描写了以克罗班为首的“奇迹王朝”。这一“王朝”充满友爱,是尊重和保护吉卜赛人的美和善的代表。“国王”克罗班关心、爱护自己的伙伴,把流浪人的骄傲——吉卜赛女子爱斯梅哈达当成掌上明珠。为了救她,他组织了全体百姓向圣母院发起进攻,并鼓舞士气、身先士卒、奋勇当先。也正是在这场斗争中,他为了营救自己的姐妹英勇牺牲了。此外,这里一切一视同仁,照章执法,公正廉明。例如对于越境者甘果瓦的处理,惩罚方式表面上看起来吓人,实则非常人性化。
作者从自己的美学观出发,按照其“对照”原则,塑造了众多人物。有外美内丑的,有外丑内美的,有非丑非美的,也有内外和谐一致通体全美的。通过这些人物的描写,有力地深化了作品主题,表达了作者强烈的爱憎情感。
爱斯梅哈达是个纯洁、善良、仁慈的美好形象。她是流浪人中的一颗“明珠”,她不畏皇权、蔑视宗教,酷爱自由,敢于冲破“禁地”、“教规”,随心所欲地靠卖艺养活自己。她心地善良,具有正义感,富于同情心,毅然决然地救出误入乞丐国中的青年诗人甘果瓦,不计前嫌给受刑时干渴难忍的加西莫多送水喝。她纯洁天真,白璧无瑕,**威不屈。她把爱情看得很神圣,认为“那是两人合二为一”,“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合成一个天使,那就是‘天堂’”,因此,她丝毫不怀疑纨绔子弟法比的“爱情”,至死不渝。对克洛德的**威,做出坚决的反抗,宁死不屈,最后无辜地被送上绞架。
爱斯梅哈达的形象感人至深,她的死是对封建专制扼杀个性解放的血泪控诉,是对封建宗教绞杀“真、善、美”的强烈谴责。她虽死犹生,激励着人们为争取美好的未来,去与黑暗、残暴、落后、反动做坚决斗争。
加西莫多是下层人民的代表,是作者理想中善的化身。他外貌奇丑,耳聋、口哑、眼瞎、背驼、脚跛。由于出身不名和天生的残疾,使他备受世间的嫌弃、歧视和欺凌,从而形成了他的处事态度:用仇恨对抗仇恨,用残暴对抗残暴。但这一令人恐怖的滑稽人物却在爱斯梅哈达“爱”的行为感召下,恢复了人性,从此表现出正义、勇敢、真诚和强烈的爱憎感情。当爱斯梅哈达面临危难时,他挺身而出,劫持法场,奇迹般地将少女救至圣母院避难,并予以细心照料。最后当他明白克洛德就是残害爱斯梅哈达的罪魁祸首时,怒不可遏,将克洛德从圣母院顶楼推了下去,维护了人生应有的权利和尊严。加西莫多的形象与爱斯梅哈达形象相映生辉,共同体现了雨果的美学理想。
副主教克洛德是个天性本仁慈,后被宗教势力毁灭的悲剧形象。在作品中,他成了宗教恶势力的代表。他有一副阴沉、可怕的面孔,总是给光明罩上阴影,给欢乐添上恐怖。他妄图使爱斯梅哈达低头俯就,满足他的情欲。当他用各种手段都无法得逞时,他便以“自己得不到她,也不让别人得到她”的原则,亲手将爱斯梅哈达送上不归路。中世纪宗教的黑暗,令人窒息的残暴和虚伪在他身上得到了集中的体现。但同时,他又是宗教势力的牺牲品。他并非天生的恶人,他曾以极大的悲悯,收养了加西莫多。但是宗教教育阻碍了他身心的正常发展,使他的人性一步步变得畸形,最后走到了人性的反面——灭绝人性。他以宗教杀人,罪孽深重;他又被宗教所害,下场悲惨。作者通过克洛德的悲剧,对宗教进行了辛辣的讽刺和全面否定。
《巴黎圣母院》在艺术上有着独特的成就。
首先是“对照原则”的成功运用。
一是表现在环境与人物的对照上。小说的第三卷,作者着力描绘了圣母院及巴黎这座古老城市的崇高、圣洁与美好。然而就在这样一个壮丽的巴黎背景上演出的却是中世纪阴森可怕的生活,在圣洁的圣母院却生活着罪恶的人物,并发生了一幕幕流血的悲剧。这些和谐优美的自然环境和苦难悲惨的人民生活恰恰形成鲜明的对照。使人感到要维护圣地的美好,就绝不能让邪恶来玷污它。作者正是用这种强烈的对比,来表达对人间种种不平的愤慨,从而加强了作品反封建专制、反教会的思想深度。
二是表现在情节内容的安排上。小说中作者描写了两个“王朝”,刻画了两个“国王”。一个是历史上实有的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一的封建王朝;另一个是作者虚构的以乞丐“国王”克罗班为首的“奇迹王朝”。“奇迹王朝”的国王总是与他的“众百姓”同甘共苦,生死相依。而与此对立的路易十一完全是另一类型的国王,他远离人民,害怕群众,残暴专横,与人民为敌。谁是英雄谁是豺狼对照鲜明。作者在对比两个“国王”的同时,还深入地对比了两种“法律”、两个“法庭”。“奇迹王朝”的“法律”十分新颖、奇特,“法庭”审判,表面看来吓人,实则十分民主。然而法兰西王朝的法庭,貌似威严,实则虚伪,那里任意草菅人命,罗织罪名,栽诬构陷,严刑逼供,屈打成招,腐朽透顶。
三是表现在对人物的塑造上。其中,既有外貌美丑的对照,也有内心善恶的对照。例如,爱斯梅哈达与克洛德,一个是“善”的化身,一个是“恶”的代表,这种善与恶的对照十分鲜明。加西莫多和克洛德是义父子,义父对少女充满了占有欲,义子对少女充满真诚的爱慕。加西莫多自我牺牲的爱情与克洛德置人死地的**欲的对照,表现了两颗不同的心灵。加西莫多与法比,一个容貌丑陋,心灵美好,一个容貌漂亮,心灵丑恶。还有爱斯梅哈达与加西莫多,一个奇美,一个奇丑,然而他们互相援救,愿同生死,心灵一样的洁白无暇,肝胆照人。这种人物的鲜明对照,是雨果同情人民,反对封建教会统治的进步思想的反映。
其次是丰富的“想象、多变、幻想”。
小说中,丰富的想象首先表现在情节构思的神妙莫测。作者在小说的原序里说他是根据圣母院墙上的两个字构思作品的,据说那是中世纪留下来的用手指甲刻成的“‘AN’ArK N”(命运)两个字,它引起了作家丰富的想象。在作品的结尾,作者隐约地告诉读者,加西莫多终于和爱斯梅哈达抱在一起死了,当人们想把他们的尸骨分开时,他们化作了灰尘。这种对小说产生缘起的说明以及小说结尾的设计,给人一种迷离、神奇之感,充满了浪漫主义的传奇色彩。
由于作家构思的出神入化,故事情节的发展十分奇特,充满了幻想、多变的特色。在作品中,作者总是不断地制造悬念,每时每刻都造成意外,给人以莫测之感。
小说中,情节发展的每一个阶段都是由副主教的一次次阴谋造成的。比如,“愚人节”之夜,忽然发生了加西莫多抢劫爱斯梅哈达的奇事,最后读者才隐约觉出幕后的指使者正是克洛德。后来当法比与女郎寻欢时,法比被人刺杀了,杀人者正是克洛德,可是他却坐在审判台上,嫁祸于人。正是这一系列出乎意料的情节安排,才使我们加深了对克洛德及其他人物的了解。又如加西莫多作为克洛德的养子,是百依百顺的,可谁能想到,最后他竟是克洛德的埋葬者。可这样的安排,非但不给人荒诞、虚假的感觉,相反令读者相信它是真实的。这是因为作者的大胆想象,是建立在现实生活的基础之上的。
同时,作者在情节安排中,还十分注意场景的变化。他把喜剧和悲剧的因素结合运用,使情节大起大落,扣人心弦。如法比和爱斯梅哈达幽会时,正当他们沉醉在幸福的亲吻之时,克洛德从背后刺向法比一刀,使爱从欢乐的顶峰霎时堕入痛苦的深渊。再如,爱斯梅哈达在绝望中意外地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生母亲,母女相见,天伦重聚,这是何等幸运和幸福。可是转瞬之间,她们又痛苦诀别——爱斯梅哈达被送上绞架。这种情节的悲喜相生,跌宕起伏,不仅推动了情节的发展,展现出人物性格,也强烈地感染着读者。
思考题
1.《悲惨世界》的思想意义。
2.如何认识克洛德的形象?
3.雨果是如何在《巴黎圣母院》中以“美丑对照原则”塑造人物形象的?
4.结合雨果不同阶段的小说创作分析雨果的人道主义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