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人事天[1]，莫若啬[2]。夫唯啬，是谓早服[3]；早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4]；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5]国；有国之母[6]，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柢[7]、长生久视[8]之道。

【注释】

[1]治人：管理人民。事天：对待上天，指个人修养。

[2]啬：吝啬，不轻易拿出，爱惜。

[3]早服：提前做好准备。

[4]克：战胜。

[5]有：保有。

[6]母：原则、根本。

[7]柢：即“蒂”，树木的主根。

[8]长生久视：长久使其生存并维持。

【译文】

治理天下，保养身心，没有比吝惜更好的了。只有吝惜，才会提前做好准备；提前准备就是在加倍积德；加倍积德就没有不能战胜的，无所不胜就无法估计他的终极实力；不知终极实力就可以治理好国家；国家有了根本，就能够长久。这就是使国家根深蒂固、可以长治久安的方法。

【阐释】

老子在本章要表达的中心思想还是“无为”，“啬”不过是“无为”的形象说法。从表面上说，“无为”的人不像别人一样勤劳多做，不就是吝啬吗？

“治人事天”可以分为三方面。第一是养生，第二是为人处世，第三是治理国家。从“长生久视”一词来看，老子在本章确有养生的哲学，但是说的不够直白。他只说“啬”，没有说吝啬什么。不过在其他篇章中倒有所提及。

从为人处世上说，老子认为“啬”就是节俭、生活细水长流。老子十分重视“俭”德，这也是道家一贯的思想特征。吝啬更重要的是在精神上积蓄、养护、厚藏根基，并从外界汲取力量。认为只有积累雄厚的德行，才能真正做到精神上的“啬”。真正做到精神上的“啬”，也就接近了“道”。

“啬”能“重积德”，这里的“积德”和“积德行善”的“积德”不完全一样。“积德行善”说的是多做好事，少做伤天害理的事。“重积德”也有这方面的意思，但比它的含义更广。德是外在的“道”，“道”是自然，是万物自然而然的规律的总和。世间万物和有其本性，这个本性是“道”，是自然。万物的生老病死也有其规律，这个规律还是“道”，还是自然。积德就好比人通过一个洞看世界。这个洞越大，看到的世界就越多越全面，积累的万物和万物独特的规律就越多越深刻。当没有这个洞时，人就走入了这个世界，就有了全部的德，也就融入了“道”，融入了自然。

“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是说，甲比乙认识的事物、掌握的规律多，那乙就无法战胜甲。按理“莫知其极”的人已经无限掌握了自然，掌握了大道，他可以骄傲了，可以专横了，但这样的人往往十分谦虚恭谨。其原因是，他越是接近完整的大道，越发现“道”是没有终极的。人在“道”面前永远是渺小的、无力的，悟道的过程是没有终点的努力，是一个人终生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