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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情发生了变化,整个人轻松了不少,那些仿佛刺一样扎在我心里的焦虑几乎消失殆尽。

周一早上我到学校的时候,就看见坦维合着手,一脸期待地等在了校门口。

“那天面试怎么样?”她一看到我,就激动地跺着脚问道。

“我觉得,还……挺好的。”

“太棒啦!”坦维拉着我的手又蹦又跳地喊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的,我就知道。”

“我还不确定到底有没有通过。”我说着,轻轻挣开了她的手。

“你快闭嘴!不对,你快把整个经过跟我说说。‘挺好’到底是个什么好法,我要知道细节!快跟我讲讲面试是什么样的!评委都跟你说了什么!你干脆就从出发的时候讲起吧!”坦维边说边挽着我往教室走,“这样就不会漏掉任何细节啦。”

除了我差点儿没法儿参加面试的那点情况,我几乎把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坦维,无论是我和燕尾服男生的对话,还是我离开时肖恩对我眨了眨眼。

面试那天的经过几乎在我脑子里循环了整个周末,但是大声把经过讲出来给一个真正的听众听仍然让我格外兴奋。

“我的天哪,听上去,他们非常欣赏你呀!”当我告诉她评审团最后对我说了“下次再见”后,坦维兴奋地吸了口气说道。

“我不知道,”我没把握地说,“搞不好他们对谁都这么说。”

“你说什么傻话呢!嘿,我们得庆祝一下!”坦维比我还兴奋地说,“放学后去‘摇一摇’吧,我请客。”

“你用不着这样的。”

“我知道啊,傻瓜!但是你怎么就没想过,这是我乐意的呀?”

那正是问题所在,我到现在都没明白,坦维到底喜欢我什么。

“对了,你下周四有什么安排吗?”她像往常一样猛地切换了话题。

“呃,还没有,怎么了?”

“你要不要来参加个派对?”

“派对?”我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从小学开始,就再也没人邀请我参加派对了。

“对呀,每年过排灯节,我们家族都会办一个特别盛大的派对,今年正好轮到我爸妈来办。昨天我在跟他们讨论的时候,问他们我能不能邀请个朋友一起参加,他们同意了。所以提前跟你剧透下,我说的那个朋友就是你。”

“但这不是你们的家庭聚会吗,我去不好吧?”我推托道。

“没事的!每次都有很多临时来凑热闹的人。我不是说你算临时来的,你肯定明白我什么意思,反正就是每次都会有很多邻居、朋友之类的人过来一起玩。我保证到时候一定很好玩的,我们会放烟火,有音乐、舞会,还会有超多你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好吃的。”

说到这儿,她停了一下,似乎在回味之前的盛况。

“怎么样?”坦维双手插在大腿下面坐在那儿,一脸期待地问我,“要来吗?”

奇怪的是,我竟然真的想去。

“那就去吧。”我顺着心意说道。

坦维眨了眨眼:“你确定?”她似乎不敢相信我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是啊,为什么不。”

“我的天哪,这是真的吗?”坦维满脸放光地尖叫。

“我刚刚都说过了,不是吗?不然你还想让我怎么样,给你写份保证书吗?”

“好呀!”坦维勾着我的脖子喊道,“我的天啊,罗,我一定会让你尽兴而归的。”

我坐在教师办公室外吃三明治的时候,听到头顶传来一阵敲玻璃的声音。我抬头,看到米尔福德老师推开窗户,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那天面试怎么样?”他趴在窗沿上问我,“快跟我说说吧。”

我站起来看向他,“我感觉还不错。”我说道,然后把跟坦维说的那些又简略地跟他说了一遍。

“听上去进展得好极了,”米尔福德老师听完,笑着对我说,“罗,无论之后的结果怎么样,你都该为自己感到自豪。”

我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

“我这里正好还有另一件事想问问你,”米尔福德老师继续说道,“是关于圣诞音乐会的事。通常我编排演唱曲目的时候,里面都会有两三段著名曲目的独唱,不知道这次你有没有兴趣来唱《圣善夜》的部分?”

“但是我唱不来独唱。”我下意识地回道。

米尔福德老师偏着脑袋问:“可你面试的时候不就唱了吗?”

“那不一样。”我说道。

那只是为了面试。

“听着,我实话跟你说吧,”米尔福德老师向外探了探身体,一副要跟我透露重大机密的样子,“这首歌其实难度很大,非常有挑战性。

如果不是相信你能唱得好的话,我也不会来问你的。”

“老师,我……可以吗?”我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光是想到要站到舞台中间,在那么多人面前演唱,就让我觉得心慌意乱。要是混在合唱团那么多人里面,我还能有些安全感;可一旦在舞台上,只有我一个人开口,那就彻底**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了。

“那这样吧,我们先在唱诗班结束后试几次,让你看看感觉如何。

我保证不会给你任何压力。”

我知道自己现在该做的是干脆利落地拒绝米尔福德老师,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但是在钢琴的伴奏下唱一首新歌的**实在是太大了,简直让我无法拒绝,至少是无法直接拒绝。

“好吧。”我最终还是没抵住**。

我的回答让米尔福德老师喜笑颜开:“那就说定了!我们周五唱诗班见。另外,再次恭喜你,罗,我为你感到骄傲。”

他关上窗户后,我坐回到草地上。当再次把三明治往嘴里送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一直在笑,不是那种浅浅的微笑,而是咧着嘴、时间久了腮帮子都会酸的那种笑法。

有人在信任着我,愿意真心实意地对我委以重托。

我从不知道原来这种感觉这么好。

三天后,我放学回家时在门口看到了一封信。它静静地躺在门口的地毯上,信封上大不列颠国家青年合唱团的标志仿佛正冲着我微笑。

我的心开始怦怦直跳。在过去的几天里,我一直试图说服自己结果并不重要,有这次体验不错的面试经历就足够了;如果没选上的话,我就把这件事忘掉,以后日子还是照常过下去。但是当我拿着这封信的时候,我就知道之前不过都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我想要被选上。

我极其想被选上。

我慢慢撕开信封,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不把它撕破。拿出信后,我快速浏览过第一页的内容。随着“满意”“成功”“复试”和“伦敦”这些字眼跃出纸面,我的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巨大的欣喜席卷过我全身。

我面试通过了。

评审团当时的反应不是我臆想出来的。

我——罗·斯诺,或许真的有能力在大不列颠国家青年合唱团里占一席之地。

就在我把这封信读到第三遍的时候,邦妮艰难地从后门走了进来,她两只手上都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

“你在看什么?”她把袋子随意往脚边一扔,然后甩着手指问我。

“没什么。”我说着,把信藏到了背后。

几乎就在一瞬间,我就决定了不要告诉邦妮面试的事。这还是我第一次拥有一个美好的秘密,它让我烦躁不安的内心变得温暖又柔软,这种新奇的感觉真的太宝贵了,我不想冒着失去的风险把它告诉邦妮。

到目前为止,我的面试都进展得非常好,何必再把她牵扯进来弄得前功尽弃呢?如果最后被录取的话,我自然会告诉她,但在那之前,她什么都不必知道。与此同时,我只要找到一个愿意陪我去伦敦的成年人即可。

“朱迪,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想请你帮忙,可以吗?”我在周六的早上问她。

“当然可以,亲爱的。”朱迪回道。

“你10 月13 号的那个周四有什么安排吗?”

“我想想啊,周四我一般都没有课,所以应该就是赖在**吃吃喝喝吧,怎么了?”朱迪奇怪地问。

“你愿不愿意去趟伦敦?不用你出钱的。”

我已经算过了,目前我的账户余额买完两个人的往返火车和地铁票,剩下的一点还能让我们在伦敦吃个便饭。

“听上去还不错,我们去伦敦干什么?”朱迪接着问道。

我跟她说了复试的事情,以及那封信上用小字印着的要求:所有16岁以下的选手必须由成年人陪同参加复试。我想过这次是否要再碰碰运气,再靠着某位好心的家长帮我混过去,但再冒这种险似乎有些危险了。

“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唱歌呢。”朱迪满脸欣喜地对我说。

“也不完全算会吧,”我说道,“我唱不来独唱之类的,我只是喜欢在合唱团里跟着大家一起唱。”

“但是你肯定也唱得很好,不然他们也不会让你去复试。”

“我也不知道,或许吧……”

“你确定你不想让你妈妈,或者别的长辈之类的陪你去吗?”

“我妈妈那天有事。”

说完,我们都沉默了一下。

“所以,你那天可以来吗?”我紧紧咬着下唇等她的回复。

朱迪把手放在胸口,郑重地说:“罗,我非常荣幸能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