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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是你吗?”当我想方设法穿过厨房的时候,听到了邦妮的声音。

不然呢,除了我,还会有谁来?我真想冲她吼回去。

“罗?”邦妮又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是我回来了。”我扯着嗓子回她。

“你过来一下好吗?”

我叹了口气。现在我只想上楼,回房间里边看油管边吃伊西的生日蛋糕,那一大块蛋糕是我走的时候梅兰妮硬塞到我手上的。

“罗!”邦妮又在喊了,“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我喊了回去,“马上就来,你能不能有点儿耐心?”

我艰难地穿过厨房和门厅,然后推开了客厅门。

“你看在播什么,”邦妮兴奋得两眼发亮,“是我们的最爱哦。”

我看向电视机,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了《音乐之声》的片头字幕。

“电影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邦妮说道,“所以我按了录播,然后暂停在这儿等你。”

“我不确定有没有心情看电影。”我委婉地拒绝着。

邦妮的脸立马失望地耷拉了下来。

“你知道的,这个电影很长。”我找了个理由。

“可是现在才7 点30 分,”邦妮立马指出,“而且你明天早上也没什么事,又不用早起。我觉得我们可以来个电影之夜,再点些中国菜的外卖或者比萨什么的,或者我直接去小吃店买些回来也行。”

她的手垫在大腿下面,抿着嘴,满脸期待地等着我的回答。

我回头看了眼电视机。我已经很久没看过《音乐之声》了,虽然我们有这部电影的碟片,但是早就不知道塞到哪个角落去了。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会和邦妮一起唱这部电影里的歌曲,邦妮唱玛利亚的部分,而我则负责所有冯·特拉普的孩子的部分。纷至沓来的回忆让我心酸得湿了眼睛。

“来吧,”邦妮温柔的声音仿佛带着诱人的力量,“我们都好久没一起看电视了。”

我想到了威尔士那对母女的新闻。

“那好吧,”我听见自己说,“就去买鱼和薯条吧,这个便宜。”

“你说了算。”邦妮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下来。

趁着她去买吃的,我赶紧在邦妮的椅子前清出一块能让我坐的地方。

我搬开一摞旧报纸的时候,看到了这周的电视杂志。上面《音乐之声》的播出时间用红笔圈了出来,竟然是下午3 点。中间这好几小时,邦妮一直都暂停着在等我。这个认知让我突然心疼起她来。

邦妮就是这样的人,上一秒钟能让你气得恨不得拿东西砸到她头上,但是下一秒钟又能让你心疼得不行。

邦妮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她买了一份炸鱼薯条、两块涂着厚厚黄油的烤面包、两根烤香肠、两个我拳头那么大的腌洋葱,还有两罐汽水。

我们俩根本吃不完这些,不过看在她那么开心的分儿上,我忍住了没说什么。

“准备好了吗?”当我们端着盘子坐好后,邦妮问我。

“好了。”

随着邦妮按下“播放”键,没一会儿,电视里就流淌出熟悉的音乐,听得我心口发胀。

我很快就沉浸到熟得不行的电影情节中,乱糟糟的客厅和堆得到处都是的垃圾袋和废纸箱开始慢慢消失。虽然我做不到像以前那样跟着一起唱出来,但是我情不自禁地随着音乐,边哼边用脚打拍子。

当冯·特拉普家的孩子齐声唱到“别了,再会”的时候,我把盘子放到一边,靠在了邦妮的腿上。我靠下后,邦妮用厨房纸把手上的油擦干净,然后解开了我扎了一整天的辫子。

“可以吗?”她轻轻地问。

我点点头。

邦妮开始梳理我的头发,就像曾经这个房间还很整洁的时候,我们一起看电视时她常做的那样。她一边用手指把我的长发从头梳到尾,一边按摩着我的头皮,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她手上的轻重永远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样的情景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我觉得自己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邦妮和我还亲密无间的日子,那时的邦妮每天都会给我惊喜。

她会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把我叫起来,然后开车带我去奥尔顿塔游乐园门口,等着开门后,第一时间进去。我们还一起在客厅搭过一个秘密基地,然后整个周末都挤在里面狂吃薯片和糖果。那些日子简直就像发生在另一个世界,发生在另一个邦妮和罗的身上。

“生日过得怎么样?”趁着电影进行到安静些的场景,邦妮突然问道。

“还行。”我说着,肩膀不由自主地绷了起来。

“我只是觉得,你刚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我有吗?”

我很意外邦妮竟然会注意到我。她大多数时候对身边的事物都视而不见,包括我在内。

“不明显,但是有一点。”她说,“出什么事了吗?”

我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鼓动我向邦妮抱怨爸爸不陪我去期中旅行的事,哪怕我知道她听后,反而会兴高采烈(因为这下她有机会赢爸爸一次了);但是另一个占了上风的声音告诉我,不要再去想这件事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我就是觉得有点儿烦。”最终我还是忍住了,“今天来了很多小孩,一直吵吵闹闹的……对了,我想起来了,我还带了蛋糕回来,你要来点儿吗?”

“是梅兰妮做的吗?”邦妮问。

她惟妙惟肖地用梅兰妮的声音念出了她的名字。

尽管邦妮只见过梅兰妮一次,却能把她嗲嗲的语调学得分毫不差,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是,是她在网上订的,应该还挺贵的。”

“我就知道她不会做,去吧,拿过来尝尝。”

我把蛋糕从包里拿出来,打开上面包着的盒子,然后分了一半给邦妮。

我就着剩下的蛋糕咬了一口,味道简直好得让人生气——入口的奶油甜而不腻,连糖的分量都恰到好处——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蛋糕。

“你觉得好吃吗?”我问邦妮。

“超级难吃,你觉得呢?”邦妮一脸认真地说。

“我就没吃过比这更难吃的蛋糕了。”

说完,我们放声大笑,邦妮高亢的爆笑声和我清脆的傻笑声此起彼伏。

这个笑话并没有那么好笑到让人停不下来,但是能够一起大笑的感觉实在太好了,我们心照不宣地把这样的时光拖得长些,再长一些。当我们终于停下来的时候,邦妮俯身勾住我的脖子,带着她温暖香甜的气息亲了亲我的头顶,随后,她一只手搭在我的右肩上坐直了身体。几秒后,我也伸出左手环住了她的右肩。

我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电影结束,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些美好的时光牢牢抓住,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