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生起了对抗心,雪麒麟怪声怪调地说:
“嘿,什么都知道?你就不知道我的名字。”
“那意味着你的名字,我不用知道或是未到知道的时候。”
意思就是该知道都知道咯?雪麒麟抿了抿嘴巴。
“你该不是就是‘书师’吧?”她忽然想起望川提到的书库管理者。
“哦?”
白泽歪了歪头,站在她身旁的雪麒麟稍微退开,以免被她头顶上的角给戳到脑袋。
“哼,好像是吧。”她有点不太高兴地回答。
似乎不是反感雪麒麟,或是厌恶说话,只是纯粹的性格使然。雪麒麟在心里暗暗把白泽划归到性格乖张的一类。
虽然对她感到一定的好奇,尤其是她的灵性如此之高,一度被自己误会为是一位宗师的因由,但是雪麒麟当下的要务就是先查阅有关典藉。
在庞大的书库里找出一本有关“生死印”的书,本就是大海捞针般的事情。
“既然你是书库的主人,那你一定知道这里的书怎么分类咯?”
“你是来找书的啊?雪麒麟。”
白泽摆出很意外的表情。
怎么感觉她好像有点天然呆?雪麒麟面色古怪。
“来书库不找书,难道还是来吃书的咩?”
“原来如此。”
白泽点头示意明白,倏地从最靠近的书架处抽出一本书,然后──
吃下去了。
像是啃块干似的,在傻了的雪麒麟盯视下,白泽咬去了那本书的一角,津津有味地咀嚼着,没多久整本书就消失在她的嘴巴里,她还打了个饱嗝。
“你……你……!”
雪麒麟指着白泽,吓得都语无论次了。
“嗯哼?真是大惊小怪。”白泽像是看傻子般回望雪麒麟,“我不是说过我是‘吃’书为生的吗?”
“鬼才知道你那个吃是真吃的意思咩!”
雪麒麟激动地吐槽喊道,同时心里某处又隐隐有些许哭笑不得的感情油然而生。
“退一万步来说,你不是书库的管理人吗?你把书吃了已经是监守自盗了吧?”
“监守自盗?你说了有趣的话啊。别看我这样,我过目不忘,这书库的书我早就倒流如流了呢。默抄出来不是问题,而且……”
白泽满是知性的目光,透着一丝怅然。
“我们就是这样子的存在。”
“我们?是指你这样子的武妖吗?”
“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用,我大概是最后的了。”
白泽很无趣似的叹了口气,吐出了极淡而确切的哀愁。
“书吃下去,字会转换成灵性,纸则成为了我的生命。”
“……吃书就能增加灵性?喂喂,开玩笑的吧?”
雪麒麟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对此,白泽只回以“你觉得我是开玩笑”的眼神。
“妈个蛋啊……”
难以置信,雪麒麟爆出了一句脏话。她很久没骂脏话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贝小路的影响。
“灵性和智慧密不可分。”
说完,白泽开始整理身上衣衫不整的裙装。
“书库已经很久没人到访了,上次月华万象来查资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雪麒麟左望望右望望,果然看不见其他人的身影。
“除了宗师,谁都打不开那道门。”
大概是指禁书库大门上的那个术式吧。雪麒麟估计那应该是一个辨识、防御两用的结界术式,只有与宗师等同的灵师才能将之打开,穿过结界进入禁书库。
“那一定很寂寞吧……?”
雪麒麟如此想如是说,嗓音里夹带着怜悯。
白泽顿住了动作,盯住自己的脚尖不予置评。
“你要查什么资料?书不能带走,只能记住。”
理解到这个话题转换是不想自己深究下去的意思,雪麒麟只好收起自己的闲心。
“道家的典藉,这里应该有吧?或是讲法术的也可以。”
“有,很多。”白泽不假思索说,“符合要求的总共有一千八百七十三本。”
她似乎真的把所有书都给记住了呢,雪麒麟有点佩服。
“你听说过……‘生死印’吗?”
雪麒麟进一步问道,有点不安和紧张。
假若真如所言般,白泽记住了书库所有书的内容,却不知道“生死印”的话,要不就是根本就没有相关的记载,要不就是“生死印”别有名称,而无论是何者都会为雪麒麟带来很大的麻烦。
至少,她真的要亲自一本一本地看。
看一千八百七十三本书,还不包括记载杂事的书,雪麒麟哪里来这么多时间。她不能逗留在金陵很久。
已经快要过年了。
而来来回回又未免太麻烦了一次,她想一口气把事情解决,最起码也要获得一定进展。
“哼,很久没听说过的字眼呢。”
白泽不太高兴的样子,语气冷淡。
意料之外,白泽不仅知道“生死印”甚至连玉耀也知道──她口中的神棍应该就是指玉耀。
“你知道?”雪麒麟表现得兴奋。
“该知道的都知道,正如我也知道了你的存在一样。”
白泽递了一个“跟我来”的眼神跟雪麒麟,便兀自迈步往书库某个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昏暗的环境里。
被留下的雪麒麟花了点时间才回过神来,连忙跟随着对方的气息追了上去。
“你不能半满吧?雪麒麟。”
“你怎么知道?”
“我都知道。”
白泽有点愉快地扬起嘴角。
“你的阴阳平衡体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天眷之物,对灵气的亲和度已经到了很高的地步,几乎能够不经‘特化’吸纳天地间的灵气……”
白泽半侧头朝雪麒麟投以“对吧?”的询问眼神。她的头发实在是太多了,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她当张脸埋在了发丝之中。
“是这样没错……”
诚如白泽所言,雪麒麟无法拥有“半满”和“盈满”两种状态。
凡事都是一体两面的,有优点自己也有缺点。
她获得了远超众人的灵气亲和力,能够不用特化去吸纳外界的灵气,也在此同时失去了一些应有的事物。
等价交换或许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讨论着一些有关自己体质的问题,雪麒麟跟在白泽身后,不知不觉间来到了禁书库的角落。
眼前有一个以屏风间隔开来的小房间,应该是白泽平常起居用的。
“坐下吧。”
白泽用那对像是永远都没睡醒的眸子,示意雪麒麟在房间中的桌子上坐下。
待女孩坐下后,她点燃了桌上的油灯,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套简陋的茶具,用水壶在房间角落的水缸里盛满凉水,放在一个小油炉上面开始加热。
水很快就沸了。
她又从柜子里拿出茶叶放进茶壶里,将热水注入,又加了点白酒进去,一种混杂着酒茶两种截然不同气味的芬芳随即充满了这个角落。
“只有粗茶,不介意就请用吧。”
白泽边说,边把注满茶水的木制茶杯推到雪麒麟面前。本来在张望着的女孩说了声“谢谢”静静地接过杯子捧着。
在这种昏暗的空间里,那茶的温度彷佛能让人看见太阳。
“小泽,你就住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呷了一口茶后,打量了四周一遍,雪麒麟不由自主地锁住眉头。
一个永远都见不到阳光的封闭场所,显然不属于久居之处。白泽的皮肤之所以呈病态的白,或许就是终日不见日辉的缘故。
“死寂荒野的天空不一定比其他地方更为黯淡,这里也不见得比外面要差上许多,你以为的幸福也不一定别人的幸福。”
“子非鱼焉之鱼之乐?”
“然也。”
白泽优雅地翘起腿来,很悠闲地晃起叠在上面的右脚来,端着茶杯凑到嘴前。
“无俗事也是一种追求。”
是指这里远离纷争的意思吗?雪麒麟尝试理解。
“更何况,这里有书。足够多的书,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喝了茶后,唇上还残留着茶的水迹,白泽又补上了这么一句。她那双总是半眯半睁的眸子里,真的没有任何对于外界的眷恋。
正如她先前所说各人有各人的快乐,雪麒麟也不打算深究下去。原本就只是顺着心意问出的问题,确实没切要纠缠。
“说正事吧。”
咚的细响徘徊,白泽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正眼望向雪麒麟。
“给我看看吧,你口中的‘生死印’。”她指了指床上。
“这个……”
那要求突然,雪麒麟愣住了,差点说出“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
“唔嗯,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在初见面的人面前将那个地方坦露出来未免有点尴尬。
雪麒麟支支吾吾地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思考对方或许真的能帮上忙,走到床上坐好,咬着牙关就把衣襟给松开了。
她半脱上衣,露出了优美的锁骨,以及胸上的大片雪白。
在那锁骨中央稍下的地方,随着体内真气的集中,渐渐浮现了苍蓝色的花朵印记。
一笔一线都透着柔和的苍蓝色光辉。
像混有玻璃碎片的光流在其中流转,形成了游离于体内经脉的真气循环,纹路还在脉动着、跃动着,彷佛拥有生命。
雪麒麟集中全部精神在平衡着一个“度”,一个不会过于刺激“生死印”,但又能使它尽可能展现的度。
然后,那略显冷凉的触感抚上了她的肌肤。
倾身在床边的白泽,手指很纤长细嫩,触动“生死印”和肌肤时软软的、凉凉的,如甘露般让雪麒麟的紧绷纾缓了许多。
“……‘生死印’?”
像是眼睛突然朦胧不清,白泽把脸凑近了些许,呼出的气息吐在雪麒麟的肌肤上。
麻痒感自此处往全身蔓延,雪麒麟抖了抖身体。
“喂,一定要凑那么近吗?你该不会是近视──呀!”
白泽突然吹出口气。
那诡异的白色气息轻易地穿透了皮肤,渗进了身体里面。
“好麻……”
雪麒麟只觉得有一阵静电流遍了全身似的浑身发麻,而那股气息在体里流转了一遍后回到了“生死印”之所在。
她娇哼一声,喘着气,像烂泥般瘫倒在床上。
简直就成了任由宰割的鱼肉。
“你干了……些什么?”她下意识揪住衣襟。
白泽不回答,抬腿跪到床上,一对雪白的大腿分置在雪麒麟大腿左右。“松开。”她说,似乎为雪麒麟保护自己的动行感到不满。
情况怎么怪怪的?雪麒麟脸颊有些发红。
自从被玉耀揭穿了那层面纱后,对于这种情况总是不自觉地感到些许难以为情,尤其对方还是初见之人。
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白泽呢喃着“婆婆妈妈”动手粗暴地抓住雪麒麟的手腕,足够纤长的手指,一手就把女孩的双腕攥在一起。
她的力量意外地大,又事发突然。雪麒麟的双手毫无抵抗之力就被牢牢地按压在脑袋上面的位置。
“喂,等等!”
自己被霸王硬上弓了?雪麒麟慌了。
“别动。”
白泽变本加厉地用剩下的手把她的衣襟扯开,使她娇乳半露,受惊过度的雪麒麟“咦?”地停止了挣扎。
她只觉得脑袋有根“弦”断了。
紧接着,白泽轩低头,轻吻在女孩的肌肤──生死印──之上。
“你干──”
雪麒麟惊恐的大叫还没有完全吐出,生死印就出现剧烈的波动。
在其中流转的真气流一口气加速,变得狂暴,整个纹路微微隆起,中心之处出现不自然的扭曲,雪麒麟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痛苦,那朵花就破土而出。
──苍蓝色的花在女孩胸上绽放。
花瓣附着一层簿辉,耀出如玻璃碎片的光屑,照耀了禁书库的一角,染蓝了彼此的眸子。
而本应陷于剧痛煎熬之中的雪麒麟,被惊讶填满了内心。
“不、不痛?”
雪麒麟微微抬头,惊疑不定看着那朵在自己胸前绽放的花。
她诧异于白泽究竟是用了何种手段,在促使它显现的同时,不使痛苦降临在自己身上。
“生若为因,死便为果;死若为因,则生为果。死后再生,破而后立。雪麒麟,你死过了一次吧?”
挺直腰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那朵苍蓝色的花,白泽把眼睛眯得更细了。
“嗄?”
“你,死过一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