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赵晋臣敷文赋落花[1]
昨日春如、十三女儿学绣,一枝枝、不教花瘦。甚无情,便下得,雨僝风僽。向园林、铺作地衣红绉[2]。
而今春、似轻薄**子难久。记前时、送春归后。把春波,都酿作,一江醇酎[3]。约清愁、杨柳岸边相候。
[注释]
[1]约作于庆元六年(1200)。赵晋臣:参见《归朝欢·我笑共工缘底怒》注①。
[2]甚:真。雨僝风僽:风雨狂暴。僝僽:折磨。地衣:地毯。
[3]醇酎:浓酒。
[点评]
这是作者婉约词的代表作之一。在辛弃疾描写春光的众多词章中,它别具一格,有散曲风味。词通篇采用比喻和拟人手法,运用丰富的想象,抒写惋惜春光流逝的心情。一气贯注而又细腻缠绵,形象生动而兼秾丽明媚。显得浪漫天真,新奇隽永,呈现出活泼泼的情味。
上片叹息大好春光无端被风雨断送。起二句写“昨日”春景,作者把它比作天真伶俐的少女学习绣花,这就显示出昨日春光姹紫嫣红的繁盛美;另外,小女子绣花这个意象本身,就含有一种天真稚拙的青春美,更显示出春光烂漫时的盎然生机。接韵突然一转,写出狂风暴雨对鲜艳繁茂的春花的无情摧残。“甚无情”三字,是责备老天,也是责备风雨,把他的痛心和不满完全表露。因为那恍如小女儿手中绣出的春花,如今已经被风雨摧残得飘零满地,把园林铺成了皱纹层层的红色“地毯”了。一个“皱”字,把不停飘零因而落红层层的花事阑珊景象写得美艳而衰飒,显示出作者心中缠绵悱恻的惜花心情。
下片写今日春去难留的愁绪,直透伤春之情。过片接上片末句的余意,把今日阑珊春光比喻成一个招人爱恨的“轻薄**子”。虽然措语粗俗,但是情味俱足。春光如**子,则自然难以久留,而它对于作者的深情也自然无所谓;然而作者如那单方痴情的女子,依旧对这不堪挽留的春光有爱、有情——作者对于残春这种爱恨交织的感觉,如果遗貌取神,可谓非“轻薄**子”的比喻难以准确传递。想到“而今春”的“轻薄**子”之态,作者遂不能消除春天将要归去的忧伤和敏感了。心中包含浓愁的他,只得转而调动“前时”即去年送春归时的经验,来为今年将到的送春作“心理准备”:记得去年送春归去时,自己的愁情足够把春江酿成一江醇酒的。今年看样子也逃脱不了,还是提前约好那因春归而起的“清愁”,让它在杨柳岸边等着我来与它痛饮,为它解闷吧!这最后几句,由现在翻回过去,又由过去折回现在。那满满一江“酒”,正是表明了他今年如去年一样,愁如春江,浩渺悠长。这三句,造境则清丽空灵,摇**生姿;写情则缠绵悱恻,豪放遒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