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班牙征服时期,尤卡坦半岛有五个主要的统治家族,分别是:(1)修家族,也被称为图图尔·修家族,他们的都城是马尼,以前的都城是乌斯马尔;(2)科库姆家族,他们的都城是索图塔,以前的都城是玛雅潘;(3)卡内克家族,他们的都城是塔亚沙尔,位于危地马拉中部佩滕伊察湖的西端,以前的都城是尤卡坦半岛东北部的奇琴伊察;(4)契尔家族,是玛雅潘从前一位祭司的后裔,他们的都城是特科;(5)佩奇家族,他们的都城是莫图尔。
很明显,修家族在这几个主要家族中的地位首屈一指,这个家族在公元1441年反抗玛雅潘的行动中起了带头作用,结果是玛雅潘的科库姆家族的阿哈乌被杀,这座城市被摧毁。
哈佛大学皮博迪考古学与人类学博物馆保存着一套系统的家族文件,这些文件是在西班牙殖民时期积累下来的,证明了修家族是一个高贵的家族。这套系统文件中一共有145份单独的文件,用玛雅语或西班牙语写在欧洲的手工纸上,其中最引人关注的是最早的地图、土地条约和族谱。这三份文件都可以追溯到公元1557年,也就是西班牙征服尤卡坦15年后。
这份地图文件显示了以都城马尼为中心的修族城邦范围。每个城镇和村庄的标志都是一个顶上带有十字架的天主教堂,较小的村庄就只是一个十字架。在公元15世纪中叶就已经被完全遗弃(在这张地图制作之前)的前修族都城乌斯马尔的标志是一个玛雅神庙。
与地图文件年代相同(公元1557年)的土地条约文件是已知最早的玛雅语文件,不过这些玛雅语是用西班牙语字母书写的,它描述了修族城邦和邻近城邦之间的边界。
族谱文件或许是三份文件中最令人感兴趣的一份。族谱最下面画的是建立乌斯马尔的胡恩·乌齐尔·恰克·图图尔·修。根据这位修族第一位首领左手拿着的扇子上描绘的残缺象形文字可以看出,乌斯马尔建立于卡顿2阿哈乌(公元987年—公元1007年)。扇柄的下端也是一个蛇头,这个扇子本身可能就是古帝国人形权杖在新帝国晚期的款式。胡恩·乌齐尔·恰克·图图尔·修右边跪着他的妻子,这对夫妇共同创造了让他们自豪的成就——修族不断壮大的族谱。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族谱上是从胡恩·乌齐尔·恰克·图图尔·修的腰间开始画出分支,而不是从他妻子腰间开始画的,这毫无疑问是父系血统的图形化体现。胡恩·乌齐尔·恰克·图图尔·修和他在这个族谱上显示的第一代后裔阿·尊·修和阿·尤茨·修两兄弟之间相隔了18代,跨越了400多年。这两兄弟中的前者是后来在公元1536年奥次马尔大屠杀中丧命的阿·尊·修(也叫纳波特·修)的祖父。
这份族谱文件的目的显然是要向西班牙王室确凿地证明,西班牙征服时期的修家族就是以前乌斯马尔统治家族的后裔,因此这个修家族族谱上的始祖就是乌斯马尔的建立者胡恩·乌齐尔·恰克·图图尔·修。族谱中有18代人被忽略了,这也许是因为他们没有必要出现在族谱上,也许是因为修家族强烈的自尊心,因为从公元1194到公元1441年间,修家族一直是科库姆家族的附庸,他们被迫与其他玛雅酋长一起以类似于人质的身份住在科库姆人的都城玛雅潘。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公元1441年,直到修族人在他们的酋长阿·旭潘·修的领导下发动了起义。阿·旭潘·修是阿·尊·修和阿·尤茨·修两兄弟的父亲,在族谱上,阿·尊·修和阿·尤茨·修是紧接着这个家族的创始人胡恩·乌齐尔·恰克·图图尔·修的一代人。
哈佛大学皮博迪考古学与人类学博物馆保存的这套文件将有关修族的资料延续到了公元1821年墨西哥独立的时候;这个家族至今在世的成员还会把修族的历史一直延续下去。事实上,尤卡坦半岛现在还有修族首领,他是唐·尼梅西奥·修,住在半岛北部的蒂库尔,是修族始祖胡恩·乌齐尔·恰克·图图尔·修的第38代后裔。公元1940年,在唐·尼梅西奥·修的长子迪奥尼西奥的婚礼上,我和妻子有幸成为主持婚礼的教父教母。迪奥尼西奥的儿子格拉尔多出生于公元1943年4月23日,他还有一个女儿杰诺维瓦,从胡恩·乌齐尔·恰克·图图尔·修算起,格拉尔多和杰诺维瓦是修族的第40代后裔。
自从那些来自遥远南方的修族人开始统治尤卡坦北部最伟大的城邦以来,已经过去了一千年。这个家族现在完全衰落了,从修族首领的住所在这一千年里的变化就能清楚地看到这个家族由盛转衰。图30上面展示的是乌斯马尔的统治者宫殿,当时修族酋长是乌斯马尔的真人,也就是政治独立的玛雅土著统治者。图30中间显示的是他们在殖民时期早期的住所,当时修家族通过西班牙王室的授权成为西班牙下级贵族,这座房子属于当时的修族首领阿·库库姆·修,他在小蒙特霍征服尤卡坦的过程中提供了许多帮助。图30下面是现在的修族首领唐·尼梅西奥·修的住所,这是蒂库尔郊外的一个简陋茅草屋,唐·尼梅西奥·修如今只是墨西哥一个普通的种玉米的农民,无论在社会地位方面还是在经济方面,他和尤卡坦半岛其他的玛雅种玉米的农民没有什么区别。在这一千年里,修族首领从玛雅土著统治者变成了西班牙贵族,最后变成了普通的种玉米的农民。
古代玛雅社会似乎分为四个主要的阶层:贵族(玛雅语为almehenob)、祭司(玛雅语为ahkinob)、平民(玛雅语为ah chembal uinicob)和奴隶(玛雅语为ppencatob)。
贵族——在阿哈乌之下是巴塔博(次要酋长)。巴塔博是地方法官和行政官,负责管理由阿哈乌直接统治的城镇和村庄的事务。在新帝国时期,虽然他们的职位都是由阿哈乌任命的,但他们的身份是被称为almehenob的世袭贵族的家族成员,almehenob在玛雅语中的意思是“父母有身份的人”,古帝国时期的情况可能也是如此。甚至在西班牙殖民时期,这些世袭贵族也被西班牙人称为世袭酋长。他们在各自的辖区行使行政和司法权力,不过在战争时期,所有人都要服从一个任期为三年名为“那科姆”的最高军事长官的指挥,每个巴塔博都要率领自己的士兵作战。这些巴塔博管理各自村镇的事务,主持地方议会,负责房屋修缮,指导人民按祭司指示的时间砍伐和焚烧玉米地。他以法官的身份审判罪犯并处理民事诉讼,如果需要处理的民事诉讼非常重要,他会在做出判决前请示阿哈乌。尽管人民只向阿哈乌进贡,但人民都非常拥护巴塔博。这些贵族最主要职责之一就是确保他管辖的城镇或村庄完全服从阿哈乌的权威。
军事指挥官有两种,一种是世袭的,就是巴塔博;另一种更为重要,通过选举产生后,任期为三年,也就是我们刚刚提到的那科姆。
在三年的任期里,那科姆不能亲近任何女人,包括他的妻子,也不能吃红肉,更不能醉酒。人们非常崇敬他,他的食物是鱼和蜥蜴。他在家里使用的器皿要和其他物品分开存放,没有女人照顾他的起居。他和人们几乎没有交流。在任期结束后,他的生活完全恢复正常。担任军事指挥官的巴塔博会和那科姆一起讨论战争事务并付诸实施。
在特殊场合,人们会把那科姆当成神像一样隆重地抬到神庙,让他坐在神庙里,对着他焚香敬拜。
我们可以看出,选举产生的那科姆类似于总参谋长,他会制定战争策略,而世袭贵族身份的巴塔博则率领各自的队伍投入战斗,也就是说他们是战地指挥官。
巴塔博之下是镇议会议员,也就是镇长老(玛雅语为ah cuch cabob),通常有两三位。每个长老在地方政府都有投票权,任何决议必须获得他们的同意才能付诸实施。这些人和美国的市政委员会委员差不多。
巴塔博还有一些副手(玛雅语为ah kulelob),这些副手随时跟着巴塔博,寸步不离,他们是巴塔博的助手、喉舌和信使,并且负责执行命令。这样的副手通常有两三个,大致相当于我们的特派警察。
还有一种人在玛雅语中被称为ah holpopob,意思是“坐在垫子前头的人”,他们的职责并不那么明确。据说他们协助酋长治理城镇,而城镇居民可以通过他们接近酋长。他们是酋长在外交政策和关于其他城邦使节方面的顾问。据说人们会在他那里讨论公共事务和学习节日舞蹈。最后,这些人是各自城镇的首席歌手和乐手,负责当地的音乐和舞蹈活动。
最低级的官员tupiles,就是村镇警员,他们都是普通警察,处于执法机构最底层。
在古帝国时期的雕塑、壁画和彩绘花瓶上还有一些次要人物,我们有理由推测,这些人就是古帝国时期的官员,即使他们的职位和我们已知新帝国时期的官职有所不同,但毫无疑问也是类似的官职。而且一定要牢记,我们正在试图借助已知新帝国的制度来推测和解释古帝国时期的状况。
新帝国的统治者和贵族都以保存他们各自的家族历史、族谱和世系记录而自豪,例如之前提到的乌斯马尔的前统治家族——修家族那样。尽管在这一点上,完全没有古帝国时期的实际证据,但鉴于古帝国和新帝国这两个古代玛雅历史的主要时期之间的密切联系和文化连续性,古帝国的统治者们和酋长们在保存家族历史方面一定也同样的一丝不苟。而且除了世袭贵族,统治者不可能从任何其他阶层中选出,这也是古帝国时期的事实。
祭司——玛雅祭司的地位即使没有超过阿哈乌之下的次要酋长,至少也是和次要酋长平起平坐的。事实上,兰达主教在描述新帝国晚期的情况时说过,这两个阶级都是世袭的,也都来自贵族。
祭司的儿子和酋长的次子经常在幼年的时候就被送到高级祭司那里接受教导,希望他们将来能成为神职人员。
大祭司的儿子或者他最近亲的家族成员会接替他的职位。
另一位早期的西班牙历史学家埃雷拉也写道:
关于敬拜他们的神灵,玛雅人有一个大祭司来专门负责,大祭司的儿子会接替他的位置。
事实上,所有的最高职位,无论是政务的还是宗教的,都是世袭的,都由每个城邦的统治家族成员担任,或者由他们的姻亲家族成员担任。
兰达主教说新帝国晚期的大祭司被称为阿胡坎·迈。然而,这应该不是一个简单的称呼,这是作为头衔的阿胡坎和作为姓氏的迈的结合体,迈这个姓氏在尤卡坦半岛十分常见,直到今天还有许多人是这个姓氏。大祭司很可能被直接称为阿胡坎,因为这个词在玛雅语中的意思是“上神大蛇”,但是在兰达主教笔下,阿胡坎和姓氏迈结合在一起,毫无疑问是指一个特殊的迈氏家族,这个家族一直世袭玛雅潘大祭司的职位。兰达主教进一步说明:
他很受酋长们的尊敬,虽然没有专门的侍从,但是除了可以获得祭品,酋长们也会赠送他礼物,城镇上所有的祭司也都会向他献上礼物……学问是他们最重要的事情,而且大多数大祭司终身都奉献给了学问上的研究。他们向酋长们提供建议并解答问题。除了主要的节日和非常重要的事务,大祭司很少处理关于祭祀的事情。大祭司为有需要的城镇培养祭司,从学问和礼仪两方面考察他们并让他们履行好祭司的职责,他自己以身作则树立优秀的榜样,给他们提供书籍,派遣他们去各地完成任务。大祭司自己处理关于神庙的事务,传授学问的同时也会写一些关于学问的书。
他们传授的学问有计算年月日、节日和庆典、宗教礼仪、重要的日子和季节、占卜和预言、治疗疾病、历史知识等方面,还有如何阅读和书写玛雅象形文字符号,以及如何用绘画来阐明文字的意思。
在古帝国和新帝国仪式中心建立的重要神庙经常会举行各种各样的活动,包括庆典、祭祀、占卜、天文观测、年代计算、象形文字、宗教教育、管理祭司们居住的神庙等,这些事情在当时可以说指引着整个城邦的方向。每个城邦的大祭司不仅是极有能力的管理者,而且是杰出的学者、天文学家和数学家,除此之外还有他们本身的宗教职责。他们也是国家的顾问,阿哈乌会向他们咨询一些政治问题。作为统治家族的成员,他们对城邦的关心程度不亚于阿哈乌。事实上,把他们比作中世纪欧洲教会中集教士、政治家、行政官和战士于一身的大王公,或许也不为过。
祭司中的另一个阶层是占卜者,是神灵的代言人,他们的职责是将神灵的回复即神谕,转达给人民。他们受到崇高的尊敬,以至于当他们出现在公众面前时,人们会用肩膀抬着他们。
还有一种祭司是刽子手,被称为“纳科姆”,是终身祭司。根据兰达主教的说法,他们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尊重,工作是负责切开人牲的胸部,取出他们的心脏:
这时候,纳科姆拿着一把石刀,以高超的技巧和残忍的手段,划开人牲左边**下的肋骨。然后立即把手伸进胸腔,像一只暴怒的老虎那样抓住心脏,活活地撕扯出来,放在盘子里交给祭司。祭司立即把鲜血涂抹在神像的脸上。
纳科姆在活人献祭中所扮演的角色让人想起了对古埃及制作木乃伊的人的厌恶。古埃及制作木乃伊的人会将尸体打开,取出里面的内脏,然后再做防腐处理。
四位被称为“恰克”的助手会协助纳科姆完成活人献祭仪式,他们都是被推选出来的备受尊敬的老者。
恰克抓住那个就将被献祭的可怜人,迅速把他平躺着放在石头上,然后分别按住他的四肢,以便于从中间进行分割。
恰克的其他职责是在青春期仪式上提供协助,在玛雅新年伊始的珀普月点燃新的火焰,在制造新神像的摩尔月斋戒期间用耳朵上的血涂刷新神像。四位恰克还会在泽科月为祈祷蜂蜜丰产的仪式提供协助。
阿金过去是玛雅“祭司”的总称,现在也是如此,甚至被对应为天主教的“神父”。这个词在玛雅语中的字面意思是“太阳之子”,是指13个玛雅时代或13个计数卡顿的先知。“这些时代有13个,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单独的偶像和一个单独预测事情的祭司。”在科苏梅尔岛的一个神殿里,阿金是负责传达神谕的人;在奇琴伊察的祭祀坑里,阿金也担任类似的职责。在活人献祭仪式中,阿金会从纳科姆手中接过人牲的心脏,再献给玛雅神像。
尤卡坦半岛北部的玛雅人现在还会举行少数流传下来的古代仪式,例如求雨仪式,在这仪式上会请来一个被称为ahmen的药师,ahmen这个词在玛雅语里的字面意思是“懂得的人”。药师也是先知,他既是带来疾病的人,同时也是治疗疾病的人。
祭司是一个非常有影响力的阶层,他们可能是国家最强大的群体,甚至比贵族还要强大。他们对天体(太阳、月亮、金星,可能还有火星)运动的了解,对月食和日食的预测能力,对普通人生活每一个阶段的渗透,使人们对他们既尊敬又害怕。在人们对祭司彻底的迷信这一点上,其他任何阶层都无法比拟。据我们所知,玛雅贵族和祭司之间没有出现像古埃及第20和21王朝期间发生的那种斗争,这可能是因为在古玛雅人中,贵族和祭司群体的最高成员间可能存在比较紧密的联系。
平民——在古帝国和新帝国时期,大多数人都是卑微的种玉米的农民,他们的汗水和辛劳不仅养活了自己,还养活了最高统治者、本地贵族和祭司。除了从事基本的农业生产,他们还建造了大型仪式中心、高耸的金字塔神庙、巨大的柱廊、宫殿、庭院、舞台、露台和连接主要城市的石头堤道(玛雅语为sacbeob)。他们开采了大量的石材,建造、装饰和雕刻这些巨大的建筑。他们用石斧砍倒成片的森林,这些树木都成了当地石灰窑的燃料。他们还用斧子砍倒人心果树,再用石凿雕刻成硬木门楣和房屋顶梁,这也是唯一发现的与玛雅石头建筑有关的木材构件。他们是泥瓦匠,负责装饰建筑;他们是石匠,负责雕刻石碑,并在精心制作的石头马赛克外墙上雕刻不同的元素。这些平民甚至还是把石头从采石场运到建筑工地的运输工具,他们爬上用藤蔓和木杆搭成的脚手架,用人力把沉重的石雕安放在合适的位置。
下层阶级的其他义务是向阿哈乌进贡,向地方贵族赠送礼物,并通过祭司向诸神献祭。这些贡品、礼物和祭品加在一起,毫无疑问是巨大的负担,它们包括:玉米、豆类、烟草、纺织棉布、家禽、沿海盐床中的盐、海鱼鱼干、鹿、山核桃、熏香、蜂蜜和蜂蜡、绿玉珠、红珊瑚珠、贝壳等。他们的土地是公共财产并共同耕种。兰达主教说:
平民用他们自己的力量供养着上层阶级,为贵族建造房屋……在房屋外面,平民在玉米地里辛勤劳作,为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必需而忙碌。不管是打猎、打鱼还是制盐,他们都要把自己的所得拿出一部分献给酋长和神灵,他们作为一个群体来做这些事情。他们经常聚在一起打猎,有时候会有50个人一起猎鹿,打到猎物后他们会返回城里拿出一部分鹿肉献给酋长,也会分给亲友们一部分。捕鱼的时候也是如此。
平民都居住在城市和城镇的郊区。实际上,一个人的住所离他所在城镇中心广场的距离的远近决定着他的社会地位。
到目前为止,平民也是这个社会中最大的阶层。这些底层的种玉米的农民,以及伐木工、打水工、泥瓦匠、石匠、木匠和石灰窑工,他们承担着各种各样的负担,在贵族的指示和祭司的鼓舞下,从遥远南方的科迪勒拉山脚到遥远北方的尤卡坦海峡沿岸建造了一座座巨大的石头城市,这可以说是人类一项伟大的成就。
我们不知道玛雅人在古代用什么词来专门指代平民,但公元16世纪由西班牙神父编写的玛雅词典将ah chembal uinicob、memba uinicob、yalba uinicob这几个玛雅词语定义为“平民”,这几个词在玛雅语里的字面意思是“下等人或低等人”。实际上,在西班牙征服时期,甚至在今天的尤卡坦北部,平民,尤其是玛雅人被称为“mazehualob”,这是从墨西哥中部纳瓦特尔语中借用的词,意思是与贵族相对应的下层阶级。然而,目前在尤卡坦北部使用的这个词带有明显的贬义,暗含社会地位卑贱的意思。
奴隶——社会等级的底层是奴隶,在玛雅语里叫作“ppentacob”。古帝国和新帝国似乎都存在奴隶制,但兰达主教明确说过,奴隶制直到新帝国晚期才被玛雅潘的一个科库姆统治者引入。然而,鉴于古帝国纪念碑上经常出现的所谓“俘虏”,很难让人相信古帝国没有奴隶制度。有时候,这些俘虏被绳索绑住,双手被捆在背后,例如在佩德拉斯内格拉斯的12号石碑上和蒂卡尔的8号祭坛上都有这样的俘虏形象。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俘虏形象”代表的是被奴役的战俘,但他们很可能代表被征服的某个城镇或村庄的所有人,而不是代表某个特定的人。有时候他们的脸与画面上主要人物的脸很不一样,这可能表明酋长们属于一个特殊的世袭阶级。
在我们发现的一些新帝国时期关于奴隶制存在的直接书面证据里,奴隶的存在有五种不同的方式:(1)生而为奴隶;(2)因盗窃罪的惩罚而变成奴隶;(3)被当作奴隶的战俘;(4)变成奴隶的孤儿;(5)通过购买或者交易买来的奴隶。虽然生而为奴隶的情况并不常见,但这种情况仍然存在,不过法律和习俗也规定了这样的奴隶可以在某些条件下赎身。如果一个人犯有盗窃罪被抓到,他将被分配给被他盗窃的人,终身成为他的奴隶,或者直到能够偿还被盗物品的价值为止。战俘总是被当成奴隶,地位高的战俘会被当成人牲立即献祭,而地位低的战俘则成为俘虏他们的士兵的私人财产。这些被当成奴隶的战俘在壁画上被描绘成赤身**的人,身体被涂上黑白条纹。令人不解的是,这和美国监狱里囚犯穿的黑白条纹衣服几乎一模一样。
孤儿是买来甚至是绑架来当作祭品的,有些人把这当作一门生意,专门为此绑架儿童。购买一个小男孩的价格从五到十颗石珠不等。在一个案例中,我们看到有人用很多石珠买了两个男孩用来献祭。那些由富有的贵族抚养长大的孤儿经常被当成祭品,特别当他们的母亲是奴隶,或者他们的父亲已经死了的时候。奴隶是可以用交易和买卖的方式得到的。兰达主教在列举玛雅人的恶习时这样说:
偶像崇拜、抛弃妻子、在公共场合酗酒狂欢、买卖奴隶……他们最喜欢的职业是贸易,把布匹、盐和奴隶运到塔瓦斯科和乌卢阿(今洪都拉斯的乌卢阿山谷),然后把所有东西换成他们当作货币使用的可可豆和石珠。他们习惯用可可豆和石珠交换奴隶和其他的珠子,他们的首领在宴会上把漂亮的珠子当作珠宝首饰佩戴。
关于尼加拉瓜的一篇早期权威文章说,“购买一个奴隶大约需要花100个可可豆,具体根据奴隶的身体条件和买卖双方的协议来确定”。如果这个说法是真实的,那么在古代,不是可可豆的价值高得惊人,就是奴隶价格低得惊人。
在玛雅历史上,最著名的奴隶是美丽的墨西哥女孩玛丽娜,我们在之前曾提到过她。玛丽娜后来成了科尔特斯的情人,在征服墨西哥的过程中,她对科尔特斯的帮助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大。她的父母是夸察夸尔科斯省的墨西哥贵族,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母亲再婚后生了一个儿子。母亲和继父希望由玛丽娜同母异父的弟弟继承他们的遗产,但玛丽娜是合法继承人,于是他们晚上偷偷地把玛丽娜交给一些来自西卡兰科的印第安人,并且散布消息说她死了。后来,西卡兰科印第安人把她卖给了塔瓦斯科印第安人,再后来当墨西哥未来的征服者科尔特斯公元1519年初在塔瓦斯科登陆时,塔瓦斯科印第安人又把她与另外20个女奴一起交给了科尔特斯。
玛丽娜的纳瓦特尔语名字叫玛丽娜尔,西班牙人把这个名字改成了马琳奇,她的父母说纳瓦特尔语,这是夸察夸尔科斯省的语言。童年时代的玛丽娜在西卡兰科和塔瓦斯科学会了说玛雅语,可能是琼塔尔方言。我们之前也提到过,西班牙人杰罗尼莫·德·阿吉拉尔在公元1511年至公元1519年期间是尤卡坦东部玛雅人的囚犯和奴隶,他在这段时间学会了说玛雅语。贝纳尔·迪亚兹·德尔·卡斯蒂略是科尔特斯的战友,他对玛丽娜和阿吉拉尔二人有过这样的描述:
玛丽娜小姐会说夸察夸尔科斯语,这是墨西哥的通用语言,她还会说塔瓦斯科语,而杰罗尼莫·德·阿吉拉尔会说尤卡坦语和塔瓦斯科语,所以他们俩互相能听懂对方说话,然后阿吉拉尔再翻译成西班牙语讲给科尔特斯听。
通过这个贵族出身的墨西哥-玛雅奴隶女孩和这个当过玛雅人俘虏的西班牙人,科尔特斯在征服墨西哥的早期阶段可以顺利地与蒙特祖马和他的阿兹特克臣民对话。后来玛丽娜自己又掌握了西班牙语,科尔特斯就不再需要阿吉拉尔的翻译了。
玛丽娜给科尔特斯生了个儿子,名叫唐·马丁·科尔特斯。她陪同科尔特斯在公元1524年至公元1525年穿越佩滕,来到了洪都拉斯省。在这期间,科尔特斯让她嫁给了一个名叫唐·胡安·德·哈拉米略的西班牙贵族。后来西班牙王室将前阿兹特克都城及周围的几处房产赐给玛丽娜,她在那里享受着富裕的生活并安度晚年。有材料提到她有一个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