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兵默默地翻看着这份尘封已久的文件，眼神中流动着越来越浓的惊讶，看得出来，这份文件对他的内心极具震动。

时间过得很快，在刘玲看来仿佛又过得很慢，当墙上的时针转过一圈之后，宋小兵合上了文件。

他就那样呆呆地坐着，一句话也没说，眼神苍茫。

刘玲站起身走了过来，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宋小兵漠然开口：“原来，6年前，王主任早就想到了……唉，可是，又为什么……”

刘玲刚想说话，宋小兵突然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议室的门。

他这怪异的举动吓了刘玲一跳，她也紧跟着追了上去。

宋小兵不管不顾地推开李立长办公室的门，焦急地问道：“李所长，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要放弃这个方案？”

他这种近似于破门而入的举动，把跟在后面的刘玲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好在李立长并不在意，他看了看宋小兵手中拿着的文件，说：“都看到了吧，来，坐下说。”

三人重新在沙发上落坐。

“我说过，因为第一次试验失败了，第二级**火箭因为燃料泄漏，发生了爆炸，所以就放弃了。”李立长平静地说道。

“可是，这样的意外，以后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宋小兵争辩道。

“是的，但是，这次意外，却导致了一位优秀的发射连连长的牺牲。”

见宋小兵和刘玲都沉默不语，李立长接着说：“动力系统故障，导弹失控，飞向了已经撤离到安全区域的发射连操作手。连长急忙命令战士们跳进隐蔽壕里隐蔽，但是现场过于慌乱，声响又太大，有一名战士没有听见命令，还站在原地。连长冲过去，一把把他推倒在地，又扑在了他的身上，就在这时，导弹炸响了……战士得救了，而那位连长却……”

三人都陷入了悲痛，宋小兵能想象出当时现场的惨烈。

过了好一会儿，宋小兵轻轻地问：“楚彰？那个连长叫楚彰？”

李立长点点头，说：“王楚彰……王剑秋唯一的儿子。”

答案，就是这么简单，而又鲜血淋漓。

李立长叹了口气：“所以，对于动力系统的方案，我和你的老师都不表态，也不能表态，我们相信剑秋，可以做出最好的选择。”

从李立长的办公室出来，刘玲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宋小兵说：“我要再回一趟37号，和主任好好谈谈。”

“主任，我都知道了。”这会儿，宋小兵正坐在王剑秋的对面。

“知道什么了？”王剑秋正往茶杯里放茶叶。

“知道你为什么反对一级固体火箭、二级**火箭的动力方案，因为一个人，您的儿子，王楚彰。”

王剑秋倒开水的手明显震动了一下，开水洒在了茶杯外。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把茶杯放在宋小兵的面前。

“过去很久的事，没必要再提了。”他平静地说道。

“主任，我就一句话，说完我就走。”宋小兵站起身来。

“开创性的工程，必定会有牺牲，但是，我们不能让英雄的血白流。热血，就应该让它把这面苍穹之盾浇铸得更加坚韧。如果下一个是我，我也在所不辞！”

说完，宋小兵就走出了王剑秋的办公室。

王剑秋颓然地坐着，看着办公室门被轻轻合上，他痛苦地用双肘支撑着桌面，抱住头，闭上了眼睛。

两个星期后，正在航天二院忙碌的宋小兵接到了王剑秋的电话：”小宋，我想好了，动力装置的方案，就采用一级固体火箭，二级**火箭。“他顿了顿，叮嘱道：“务必要谨慎些，最好有安全预案，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嗯。”宋小兵答应了一声，没有庄严的承诺，也没有特别的兴奋。

他知道，王剑秋做出的这个决定，比他的承诺更庄严，比他的兴奋更特别。

这个艰难的决定，就是对他最大的信任！

他看了看手边那份2003年文件的复印件，经过李立长的特别允许，小关帮他复印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没有什么可以沾沾自喜，自鸣得意的。

6年前，王剑秋就已经完整地设计出了这个方案，他需要做的，只是在前人的基础上继续完善、不断改进，确保万无一失。

当宋小兵把方案改变的事通知给王海波时，这个航天二院的项目老总并没有说什么。

作为一个坚定的执行者，只要是有益于项目的任何变化，哪怕从新开始，他都毫无怨言。

宋小兵有这样一位搭档，既幸运又欣慰。

第二天，宋小兵专门去了趟军事科学院航天器研究所，他要把这个最新的情况汇报给李所长。

李立长并不在办公室，他让刘玲陪着宋小兵在办公室稍坐片刻。

就像第一次来这里报到的时候一样，两人又坐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

不过这一次，宋小兵的心态却有了很大的变化。

因为刘玲之前的表白，宋小兵感觉两人坐在一起，很尴尬，于是他站起身来，在李立长的书架旁转悠。

一眼扫过去，书架上的书目并没有什么变化，宋小兵的目光于是在书架中间的各种相框上来回打量。

其实很多照片，他第一次来时就已经看过了，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而这一次，正中央的那张照片，却令他再也挪不开眼睛。

这张照片，他当时印象就很深，所以这次，他又仔细看了看。

那张李老和一个病人的合影！

当时他就猜想，这一定是一个对李老来说，十分重要的人物，不然不会把这样一张照片，放在一个回头就能望见的地方。

之前，他并没注意到右下角的几个小字，而这一次，这几个字不仅证明了他的猜想，而且让他的心狂跳不止。

那里分明写着：“与挚友宋时仁”。

落款是：“摄于197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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