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剑秋摸摸宋小兵的头，装出一副非常惊讶的样子：“咦，没发烧啊，怎么会胡言乱语呢。”

然后，他笑着说：“小宋，直觉这玩意儿，是女人的专属，专门用来哄骗自己和男人的。对于男人来说，直觉基本等同于错觉。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宋老不仅没有照片，还没有子嗣，所以，你想认亲，可能连门在哪都找不着，上帝早就关上了这道门，而且，连窗缝都糊上了。”

宋小兵不好意思地问道：“主任，你言下之意，就是和宋时仁很熟？”

王剑秋摇摇头，说：“我和宋老不熟，但我们都认识的几个人，却和他很熟，而且，熟透了。”

宋小兵连忙追问道：“是谁？”

王剑秋笑而不答，重新转头盯着照片墙，然后用手一指，宋小兵小声地念道：“李立长。”

王剑秋停顿了一下，再用手一指，宋小兵又小声地念道：“胡奋虎。”

王剑秋放下手臂，顺势拍了拍宋小兵的肩膀，说道：“宋老、李老和胡老，这三人当年可称得上是火箭动力装置的铁三角。”

他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又用手指了指吴文斌的位置，说：“还有吴老，也是这方面的权威专家。只要有这四个人在，所有动力装置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不过，铁三角的三角关系更显得密不透风，因为宋老是我的老师李立长并肩作战的战友，同时也是你的老师胡奋虎的相交挚友。吴老可能在某些层面与他们有些意见不合吧，所以，关系要稍微淡一些。”

宋小兵问道：“那他们四位老科学家，谁的造诣更高？贡献更大？”

王剑秋笑着说：“这个我倒要考考你了，你觉得会是谁？”

宋小兵先看了看李立长的简介，又看了看吴文斌的，再看了看胡奋虎的，最后，目光朝上，停留在了宋时仁的简介上。

他有些拿不准，试探性地问道：“我觉得应该是李所长吧，或者就是吴院士，你看他们俩，最为年长，不仅学识渊博，更得益于经验丰富吧。”

王剑秋说道：“我相信，让100个人猜，也会猜错100次。”

宋小兵闻言，有些惊讶，他又回过头仔细看了一遍，心里想道：“按照李立长和吴文斌中国科学院院士的地位推断，即便放在当年，实力也应该不容小觑吧。宋时仁和胡奋虎从年龄和经历上来看，只能算他俩的小辈，想超过前辈的成就，应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王剑秋见宋小兵默不作声，知道他肯定猜不出答案，于是说道：“在这四人里面，要数宋时仁的成就最大……”

说完，王剑秋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宋时仁的简介上，那眼神分明透出了无限的敬仰和崇拜。

宋小兵大吃一惊，宋时仁的年岁，比李立长和吴文斌都要小很多，连李立长的师弟胡奋虎都比不上。

但他，却是成就最高者？！

宋小兵问道：“主任，他可是年纪最轻的啊。”

王剑秋说道：“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吗？英雄出少年！很多时候，年龄并不是成功最重要的决定因素。”

王剑秋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宋小兵一眼。

宋小兵说道：“那他……却很早就逝世了，和他一同奋战的战友们，到现在为止，还依然生龙活虎，为何他……我看简介，好像是因为受到了严重的核辐射。按理说，对于研发动力装置的小组，是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核辐射的。李老、吴老还有我的老师，完全没有直面过核辐射，唯独这位宋时仁教授，却因核辐射而英年早逝。当年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王剑秋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我曾问过我的老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神色瞬间变得很落寞，绝口不提一个字。而那一次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转身走到了窗户旁，久久地凝望着窗外出神。我本以为他是在回忆陈年往事，可当我无意间看到窗户上他的影子，才惊讶地发现，老人早已泪流满面……看来事过多年，老师不仅从未忘记，还依然没有释怀。我很自责，是我的问题勾起了他痛苦的回忆，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问过此事。”

王剑秋的话语中，带着懊悔与忧伤，宋小兵虽然心中还有很多疑问，但暂时也问不出口了。

他只是觉得，自己和这位宋时仁教授，有太多不可思议的巧合。

同是绍兴人，都姓宋……而且……

宋小兵死死盯住宋时仁的逝世年份：1979年！

而那一年，他刚满两岁！

打他记事起，就没见过自己的父亲。

如果这位宋时仁真是他的父亲，那一切好像都说得通了。

他为自己能有如此大胆的假设而感到非常惊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么强烈的认人作父的妄念和冲动。

就因为他是“两弹一星”功勋科学家吗？

别人会怎么看他？找准一切机会往自己的脸色贴金吗？

不，就算是“两弹一星”功勋科学家，在如今这个功利的社会，看起来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

他的名字，甚至连航天城这么小一块地方都飘不出去！

自己在这里工作了这么长时间，也完全没有听说过宋时仁这个名字！

这到底是科学家自身的悲哀？中国科学的悲哀？还是整个社会的悲哀？

不过，名声对宋小兵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他想要的，仅仅是一个名义。

这是他从小以来的心愿。

这个心愿对常人来说，根本都算不得心愿，只能算作日常生活。

他的小小心愿，就是能听到父亲叫他一声：“儿子！”，以父亲的名义，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父亲！

世界就是这样，对每个人并非公平以待，你竭尽全力所追求的，可能只是别人毫不在意所抛弃的。

所以，偶然间能遇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无限接近于自己父亲的人，宋小兵不想错过。

于是，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他兴奋地问道：“妈，宋时仁，你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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