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刘玲银铃般的笑声传了出来：“宋小兵，和你开玩笑呢，看把你给吓的。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求我什么事？”

刘玲直率开朗的模样，和宋小兵刚认识她时完全判若两人。

当年，她陪着李立长在教室里听宋小兵答辩，那可是秀丽端庄、沉稳大气，宋小兵的目光都不敢往她身上招呼。

而现在，宛如邻家的……大顽童，嬉笑怒骂经常往宋小兵的脸上招呼。

宋小兵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刘姐，我必须有事求你才能给你打电话？我就不能和你聊点人生、谈点理想？”

刘玲严肃地说：“没事我就挂电话了。人生平凡，聊不出个天花乱坠；理想已定，也谈不出个海阔天空。我还有事，就不陪你多聊了。”

宋小兵连忙说：“刘姐，稍等，你老神仙料事如神，我还真有事求你！”

李玲哈哈大笑：“你看看，年轻的革命战士始终还是经不住考验啊，一哄就慌不择路地上道了。谎话要说一万遍才能成为真话，你才只说了一遍。以后啊，可别忘了要常常打电话过来骗骗姐姐。说吧，什么事。”

宋小兵说道：“刘姐，情况是这样的。我这边建设了一套仿真系统，刚刚完成仿真试验。但是对于试验数据，我们还是不太放心。您老可是这方面的权威专家，经您手的试验不说上千，也得上百吧。俗话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两，所以啊，我想冒昧邀请你这位老将出马，替我把把关，再做一次试验。我想把两次试验数据对比一下，看看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一切涉及反导工程的试验，不仅要在试验过程和结果上慎之又慎，而且，还要牢牢控制知情范围。

刘玲作为李立长的助理，是知道反导工程的存在的，但是，她并没有参与其中，所以，不能给她透露所有相关的具体情况。

因此，很多话，不能明说，更不便说透。

宋小兵经过严学礼老师的教诲和范平老鬼的教训之后，对于人性和保密的认识，步入了更高的境界。

当然，凭刘玲的聪明，她立刻就知道了肯定与反导工程的试验有关。

因为宋小兵这个人物身上，早已打上了中段反导系统的深深烙印。

刘玲笑着说：“看不出来，你嘴巴还挺甜啊，真难为你的口是心非了。好吧，是什么仿真试验呢？在哪开展？什么时间合适？”

刘玲想了一会儿，说：“那我尽快安排时间，我知道，你的事情耽误不得。我马上找李所长报告一下，我相信，他肯定会大力支持。时间定好以后，我打电话通知你。”

说完，还没等宋小兵表达谢意，她就赶着挂掉了电话。

宋小兵盯着“嘟嘟嘟”作响的电话听筒，感叹道：“刚给马儿吃了几颗甜枣，还没来得及喂草，就欢快地跑了。这女人真要干起事来，比男人还风风火火。”

他心中对刘玲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刘玲很快就确定了来国家航天器实验室的时间：明天。

看来只要是有关反导工程的事情，李立长不仅开绿灯，还一路绿道。

本来刘玲还想带两个同事一起，想着大家共事多年，彼此配合默契，可以尽快完成任务，不过，李立长立即就驳回了她的请求。

刘玲也是瞬间就明白了关节所在：控制知情范围。

没办法了，只有宋小兵当帮手了。

两人在实验室忙活了大半个月，不得不说，刘玲对于仿真系统的认知和实操，都远远强于宋小兵。

她在整个仿真试验中，给了宋小兵有效的指导和有力的支持，让整个试验过程非常顺利，得到的数据也十分准确，趋于完美。

宋小兵常常呆呆地看着刘玲忙碌的身影、认真的表情走神，直到刘玲无意地回眸，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刹不住车、碰撞在一起，他才赶紧不好意思地把目光挪开，脸上却已被红晕这位匆忙现身的交警开了罚单。

想必目光连忙躲到别处的刘玲也是如此吧。

宋小兵再一次仔细研读了试验数据。

这一次的数据，不仅在精确度上更加精准，而且在采样数量上更为庞大。

对比的结果表明，这一次的数据和第一次大体一致，不过，可以清晰地看出和音速航空的细小差别。

正是这些细小的差别，决定了音速航空的更胜一筹。

刘玲感叹道：“这家公司的产品，已经把精细化和智能化做到了这种程度，在国内……不，即使在国际上来看，都是出类拔萃的！”

宋小兵笑了笑，没有说话，心里却说道：“自信点，把出类拔萃换掉，换成绝无仅有。她要是知道这家中国公司在国际上的地位，估计会惊掉下巴吧。”

看完对比结果以后，宋小兵的内心其实是非常高兴的。

这充分说明，拦截器和音速航空的产品，其实是存在差别的。

虽然这个差别说起来很尴尬，但也不得不说，那就是好与坏的差别。

音速航空的各个性能参数，都完胜拦截器。

不过，就动能拦截弹对拦截器的精准度要求来看，这个精度，已经能满足拦截需要了。

宋小兵兴冲冲地把最新的仿真数据交给老师，说道：“老师，你快看看，这最新的数据出来了，我们逊于音速航空的产品啊，并不是完全一样。”

胡奋虎闻言，看他的目光就变得有些复杂了：第一次有人把差评说得如此兴高采烈……

胡奋虎看完以后，点点头。

他走到实验室旁的一个档案柜里，又拿出一份资料认真翻看。

看完以后，他走了过来，把资料放在桌上，说：“小兵，你过来看。这是音速航空最初一代产品在这里的测试数据。你看看两份数据，又有什么差别呢？”

宋小兵心里嘀咕着：“老师还没完没了了，这样的比对有什么意义呢？该用的，还不是得用。”

不过，他心里虽这样想，做还得按老师的来。

这一看，他又惊讶地发现，拦截器的最新数据，和音速航空初代产品的数据，几乎一模一样。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刘玲看到他奇怪的表情，问道：“小宋，怎么了？自从你踏入实验室这道门，就跟中邪似的，总是一惊一乍！快，说话。”

呆了半天，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浅浅地吐出几个字：“我们的数据，和一家公司的产品数据，高度吻合。”

刘玲好奇地问：“那又能说明什么问题？”

“说明，我们，和人家的产品，就是同一个产品！”宋小兵艰难地说道。

胡奋虎也在一旁摇了摇头。

刘玲说：“如果数据吻合，就是同一款产品，这个说法，毫无科学依据。只要算法和内核不同，它们就是不一样的产品。就如同两款电视机，表现出的性能完全一致，你能说两个品牌相互抄袭吗？”

宋小兵知道刘玲的话没错，但是，至于算法和内核是否相同，他现在心里完全没底。

因为，这些东西的形成，不是来源于研发，而是源于启发。

方文彬，才是那万物之源，或者说，万恶之源。

宋小兵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而胡奋虎的目光，更加复杂。

他一直在注视着宋小兵，仿佛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出点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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