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方文彬悠闲地擦擦嘴，说道：“小宋，我下午有事要出去逛逛，就不和你回房间了。”

宋小兵连忙点点头，恭恭敬敬地说：“方大哥，您忙您的，下午我就在房间里好好学习您讲的知识。”

如果想知道一个人，在别人心目中的位置，光看别人对他的称呼就可以了。

讲完课的方文彬，在宋小兵心中的形象愈渐高大，宋小兵心甘情愿地俯首仰视，连称呼也不知不觉地起了变化。

方文彬皱了皱眉头，笑着说：“小宋，不必如此客气，还是叫我老方吧，听着亲切。”

宋小兵不好意思地抓抓头，说道：“好的，老方，我也是无意之举啊。也不知道为啥，就脱口而出了。可能是自我感觉如果不这样叫，凸显不出你在我心中的伟大。”

方文彬哈哈大笑，说道：“你这傻小子……好了，不多说了，我要出去了。”

说完，方文彬就踱着步子，慢悠悠地晃出了酒店的大门。

宋小兵匆匆回到房间，把上午记录的笔记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脑海里一直在重演方文彬讲课的每一个环节，连一个字都不愿放过。

他一边学习，一边不停地感叹方文彬设计思路的新颖和巧妙。

方文彬短短两个小时的授课，就像给宋小兵打开了一扇门，自己更多的想法和思路，从这扇门里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宋小兵赶紧把自己灵光一闪冒出来的新想法记录下来，生怕下一秒就会遗忘。

整个下午，他都待在房间，笔耕不辍，一边深入学习，一边认真思考。

方文彬深夜才回来，他一打开门，惊讶地发现宋小兵还端坐在书桌前，整个房间依然保持着他出门时的状态，连床单上的皱褶都保持着原样。

方文彬抬腕看了看表，已经深夜十一点了，他问道：“你还没睡？”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倒是把宋小兵吓了一跳。

宋小兵一直在专心致志地看笔记，连方文彬进屋都完全没有察觉到。

他这才从心无旁骛的学习状态回到现实生活状态，突然感觉肚中空空如也，强烈的饥饿感这时才铺天盖地地袭来，让他一阵眩晕。

他问道：“老方，几点了？”

方文彬笑着说：“你自己看看窗外。”

宋小兵拉开窗帘，窗外，早已是漆黑一片。

方文彬说：“都十一点多了，怎么，你还没吃晚饭？”

宋小兵不好意思地揉揉肚子，说：“学着学着就忘了时间，没觉得过了多久，怎么天就黑了……这一停下来，脑子休息了，肠胃却叫嚣着要复工了。”

刚说完，肚子就“咕咕”地响了几声。

方文彬像变戏法一样，把手里提着的几个打包盒放在桌上，笑着说：“吃吧，这是E国非常美味的小吃，我还想着一起吃点宵夜，看来，都作为你的晚餐吧。”

方文彬依次打开饭盒，挨个介绍说：“这是白菜卷，用白菜叶把肉和蔬菜裹成小卷蒸熟，有点韩式烧烤的感觉。”

“这是他们这儿的特色饺子，馅料儿非常丰富，除了传统的羊肉、猪肉、牛肉配上洋葱和蘑菇，还有奶酪馅和水果馅的，我专门买了奶酪馅的让你尝尝。”

“这是布利尼薄饼，中式煎饼和法式煎饼集大成者，口味可咸可甜。饼皮是用面粉、牛奶、奶油、糖或盐调制成面糊，在特制铁锅上快速煎熟，简直和我们的山东煎饼同宗同族。咸饼通常加上熏三文鱼、蘑菇或鱼子酱；甜饼则抹上果酱和炼乳。鱼子酱的太贵了，我就买了点果酱的给你尝尝。”

“这最后一道菜，红菜汤，其实吧，也就是杂菜汤，主要以甜红菜头为主料，所以汤色大多为红紫色，加入土豆、胡萝卜、洋葱和牛肉块，然后一锅乱炖而成。这里的人在喝汤的时候，通常会加入一勺酸奶增加风味。我都给你加好了，看你喝得习惯不。”

看着丰盛的晚餐，宋小兵不禁流下了贪婪的口水。

“老方，想不到你对E国的美食都这么有研究，你简直是……对，简直是宝藏中年！你到底还有多少能让我瞠目结舌的特殊技能啊？”宋小兵赞叹道。

“哈哈，你啥时候这么贫嘴了？你还记得我告诉过你吗，E国是航天业的老大哥，当年，为了学习他们的皮毛，我可没少来。”方文彬笑着说。

“皮毛？”宋小兵有些诧异。

“你会把这种能够踏进强国之门的精髓传授给别国？”方文彬反问道。

的确，世界上不存在这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大国。

这也从另一个侧面更加说明了老方把飞行复合控制技术讲授给宋小兵，是多么的无私。

这本足以称霸武林的武功秘籍，就算不是世代单传，也得有跌落悬崖、九死一生的奇遇，才能难得一遇。

而方文彬，就这样毫无缘由、轻飘飘地说给宋小兵了，不求交换、不求报答，无欲无求。

“老方，你太好了。”他由衷地感谢道。

方文彬不仅给他送来了精神食粮，这会儿，还非常体贴周到地送来了真正的食粮。

宋小兵也不客气，开始吃起独食来。

可能是肚子太饿，每一个小吃，他都觉得是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吃得津津有味。

方文彬这时却坐在书桌旁，翻看着宋小兵写了整整一个下午和晚上的笔记，越看越心惊。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正大快朵颐的宋小兵，心里想到：“这小子真是个天才，我也就只是在每个关键环节上稍微点拨了一下，也没太过深入，想不到这小子竟能举一反三，有些想法甚至还超越了我以前认为的最优解，确实不简单。”

于是，他干脆又翻出自己的笔记本，拿起笔，一边认真地看着宋小兵的笔记，一边把他认为独特又非常有用的新思路，一一誊抄了下来。

这真是一次奇妙的旅程，学生一会儿变成老师，老师一会儿又变成了学生。

在E国首都郊外的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酒店里的几盏孤灯把两个勤奋的背影印在了窗户上，一个少年郎在专心吃着美食，一个中年人在认真记着笔记，这是奋斗的印记。

后面的两天课程，两人照常一个不落地去教室里听课。

不过，宋小兵听得更加认真，而方文彬则听得更加散漫。

一个星期的培训结束了，研究院组织了告别晚宴。

欢迎晚宴的原班人马再次出席。

这次，是方文彬带着宋小兵，挨个去向研究院的各位领导和专家敬酒致谢。

宋小兵心悦诚服地跟在方文彬身后，看着他和各位专家觥筹交错，相互拥抱着，眉飞色舞地交谈着。

他的心境已和第一次大不相同，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阿斯诺夫航天设计研究院的领导和专家们，对方文彬非常客气和尊敬，就像他现在看待方文彬一样。

因为，光凭他的学术造诣，就值得！

他非常懊恼一开始自己对方文彬是那样的态度，现在想起来，简直后悔得想扇自己几个耳光。

他相信，方文彬此前肯定感受到了自己掩饰不住的恶意，不过，即便如此，方文彬还是没有一丝怨恨，依然把他最关心也是亟待解决的问题答案，传授给了他。

就凭这份雪中送炭的真诚，他觉得，要是以后方文彬有什么用得着他的地方，肝脑涂地都在所不辞。

他知道，方文彬讲的那些东西，随便放到一个研究机构，价值都是以亿来计算。

所以，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伏特加，等方文彬和专家们尽兴以后，他捧着酒杯，恭恭敬敬地碰了一下方文彬酒杯的下沿，真诚地说道：“老方……不，方教授，虽然我现在不知道你的职务，但你绝对称得上这个头衔。谢谢你，把那些无价之宝毫无保留地授予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表达谢意！这次E国的培训，就是因为遇到你，才不虚此行。我嘴笨，感谢的话真的不太会说，只好连干三杯，表达对你的敬意和谢意。”

说完，宋小兵一口气喝完了整整三杯。

胃里虽翻江倒海，但心里却十分舒坦。

方文彬看着宋小兵喝下三杯，并没有阻止他，

有些话，不用多说，有些事，也不必阻止。

看着宋小兵眼中泛起的晶莹泪花，他心里也有些感动，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他也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不发一言，喝了下去。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