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国培训的前几天，宋小兵结束了国家航天器实验室的研究工作，回到了37号。

他首先去了王剑秋的办公室，向他汇报了拦截器漂浮试验的进展情况。

向领导汇报情况本是一件繁琐耗时的工作，自己首先要做好充分的准备，汇报期间，还要回答领导角度刁钻的各种提问。

而这一次，却是一个愉快而短暂的过程，因为一句话就够了：没有进展。

王剑秋并没有显得特别惊讶，这个结果，完全符合他的预期。

他着重拍了拍宋小兵的肩膀，对他这段时间卓无成效的工作表示了理解和鼓励：“没事，欲速则不达嘛，慢慢来。”

宋小兵叹了口气，心想：“已经够慢了，按照这样的速度，欲慢也不达啊。”

宋小兵问道：“主任，那拦截弹最终的方案？”

对于拦截弹始终扑朔迷离的前途，宋小兵非常不理解：现在摆明已经是二选一的大好局面了，而且其中之一经过前次的靶试，已然出局，结果已经变得非常明朗。朗朗乾坤之下，上级到底在斟酌什么？权衡什么？

反导，到底是权力的游戏？还是国防的栋梁？

当然，他也知道，想再多也毫无用处，自己这种小角色，就像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只能听从使命的召唤，而无法随心所欲地发布使命。

从主任的办公室走出来，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虽然离开了一段时间，但大家对他的回归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热情，除了老范的一句：“小宋回来了？”，然后大家一起对他行了一个注目礼，简单的欢迎仪式就结束了，大家又接着各自埋头忙着自己的工作。

对于出差如同家常便饭的他们来说，分别，其实就是工作。

唐一梦忙完手里的活，问道：“怎么样？试验有进展吗？”

熊锐这会儿也转过头来，问道：“听说你要去E国学习？”

“真好，可以领略一下异域的风土人情。听说，那里盛产美女……”熊锐嘴角的一缕笑容，含义深刻。

身为军人，出国一趟，也是十分不易的。

6月19日一大早，宋小兵就坐上了开往E国的火车。

E国的阿斯诺夫航天设计研究院，坐落在距离E国首都120公里的远郊，背靠高耸入云的雪山。

它那极富E国特色的古老建筑群，不仅见证了它辉煌的历史，还在续写它依旧光明的未来。

研究院被周围高大的树木所环绕，环境幽静，空气清新，像一方与世无争的净土。

当宋小兵来到这里的时候，一个美丽的E国女子接待了他。

因为早年留学中国的缘故，她会说一口流利的中文，于是研究院安排她作为此次培训的专职中文翻译官。

“宋先生，你的房间在5楼，503房间，这是一个双人间，你的舍友同样来自中国。”

“中国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参加培训吗？”宋小兵有些惊讶。

他清楚地记得，王剑秋通知他的时候，明确说到只有他一个中国人。

女子说了一句“抱歉，我核实一下。”随即便拿起桌上的一本手册，认真地翻了又翻，接着，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不，来自中国的，的确是两人。宋先生，请拿上行李跟我来，我带你去房间。”

女子不想和他对既定事实展开无谓的争辩，转身在前面带路。

“奇怪，会是谁呢？”宋小兵心中充满了疑问。

一般这样的学习，来自同一个国家的人，大都会选择结伴同行、集体行动，特别是像中国这种特别注重集体荣誉感和团队行动的国家，而且又是航天科工委这样的机关部委组织的出国培训，一般是不允许擅自行动的。就算人少没有领队，也会指定专人负责。

而这一次，宋小兵觉得自己像一个散兵游勇。

女子打开房间的门，把钥匙交给宋小兵，说道：“宋先生，这就是你的房间。培训的课程安排表都在你的书桌上放着，需要用到的一些办公物品，也都全部备好，放在你的手提包里。明早9点，吃完早饭后请到1楼大厅集合。”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金色的长发、白皙的肌肤、婀娜的身姿、修长的双腿，勾勒出一个女人最为诱人的曼妙背影。

宋小兵不觉看得有些呆了。

等女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道拐角处后，他才回过神来，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好美”，然后拖着行李，走进房间。

靠窗那张床的床边，早已放了一个行李箱，一个黑色的手提电脑包和一件银灰色西服扔在**，看来，那个人已经到了，只是现在不知去了哪里。

宋小兵把行李放在自己书桌旁，拿起桌上的培训计划，认真看了起来。

这次培训，时间不长，也就一个星期左右，讲的课题，也都是航天动力装置非常基础的部分。

“奇怪，这样的培训，怎么非要点名让我参加？这些课程的内容和深度，完全是针对航天动力专业大四学生的程度，让我过来……是觉得我基础不够扎实，还非要请外教给我补课吗？”宋小兵看完课程安排，一股无名火起。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上级不会只是为了让他复习功课而浪费金钱和机会的。

也许这次培训，理论教学是其次，重点是实践。

阿斯诺夫航天设计研究院之所以在国际航天设计界极富盛名，并不是因为它的设计理念有多么超越时代，而是它能把所有的设计和构想，全部转化成现实，并在运用中完全达到设计之初的效能。

这才是一个设计院最可怕的地方，务实、高效、脚踏实地，而不是天马行空地设计出来，却无法在现实中恰如其分地运用进去。

“可能上级觉得我只会纸上谈兵吧，提醒我设计有些脱离实际？”宋小兵经过几次打击，看问题都开始变换角度了，喜欢从悲观的角度着眼。

他又仔细看了看参加培训的人员名单，虽然一个人都不认识，但是看到国籍后他却热泪盈眶。

D国？P国？V国？……

这些国名背后，代表的都是一个国家的实力，确切地说，是一个国家的航天实力。

因为航天是一个站在人类工业文明金字塔“塔尖”的行业，需要非常多技术门类和学术学科的支持，入门门槛之高，非同一般。

只有世界上真正顶尖的大国，才可谈及航天。

而这次所有参加培训的几个国家，别说实力二字了，连“航天”二字都没有。

也就是说，这是一次彻彻底底的科普培训。

宋小兵好不容易从字眼里抠出来的心理安慰剂，又被这份名单狠狠地摔碎在了地上。

和毫无航天工业的小国一起参加这样的科普培训，把航天动力专业首位博士、反导工程总体室拦截系统项目实际负责人宋小兵同志，置于何种位置？

与其说是上级的点名，不如说是上级的除名！

宋小兵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上级领导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不，是被他的祖国！

就在宋小兵这颗投放他国的遗弃炸弹，引信已被点燃，就快原地爆炸的时候，房间虚掩的门“嘎吱”一声开了，一张敦厚老实的脸探了进来，随即飘进来的还有一句话：“乖乖，我还以为遭贼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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