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坐在我身旁的面包悄声说道:“这是冲着我们来的。不过,不要害怕,一切有我呢。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惊慌,更不要轻举妄动。你就坦然地坐在这里,表情如常,该登机的时候,你照常上去,如果我没有回来,你也不要等我,我们北京再见。”
我一下懵了,问道:“你要干什么?”
面包低下头,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取出一个齐耳假发,戴在了头上。
他扭头冲我笑了一下,说:“你看,和你像吗?”
我捂住嘴,眼泪瞬间就滴落了下来。
我一下就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我拽住他的胳膊,冲他摇了摇头。
大不了,我们再一起返回M国啊。
他笑了起来,笑容是那么干净纯粹,像初升的阳光充满了暖意,也像落日的余晖拉长了不舍的留恋。
他轻轻拉开我的手,认真地注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佳颖,我爱你,你放心吧,等着我,我会回来娶你的。”
说完,他再也没有看我一眼,一下站了起来,拉上他的行李箱,迎着前方的一个人走了过去,故意撞了一下那个人的肩膀。
一本护照随即掉了下来,落在了地上。
面包假意躬身要捡,那人却先他一步捡起了地上的护照,翻开只看了一眼,立即露出了紧张又喜出望外的神情。
面包轻轻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飘忽而胆怯,随即扭头加快了脚步,连护照都不要了,甚至小跑了起来。
那人像看到了猎物一样,大手一挥,一声惊呼:“我找到她了,快,抓住她。”
其余众人也不再挨个检查旅客的证件,一起追了上去。
面包转过一个拐角,瞬间不见了踪影。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一直在家里找不见我的护照,原来早就被面包拿走了。
也许他,早就预想到了今天的情况,也想好了对策,做好了准备。
其实,是做好了为我牺牲的准备。
我紧紧咬住嘴唇,我尝到了一丝血的甜腻,但我感觉不到疼痛。
心里的疼痛,早就超越了生理上的伤痕。
我心里极度悲痛,仍强忍住眼泪,我不能让人看出我的异样,否则,面包的牺牲,将变得毫无意义。
随着那帮人的离开,机场广播随即响起:“乘坐CV9847次航班飞往中国北京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已完成临时安全检查,请立即在登机口排队登机,谢谢。”
我站起身来,缓缓朝登机口走去。
我没有回头,甚至在出示登机牌的时候,还对着安检人员莞尔一笑。
可一过登机口的玻璃门,我的脸上,泪水倾泻如注。
无声的哭泣,是心被掏空后的痛不能自已,更是对现实罪恶声嘶力竭的抗议。
我想起了面包刚才的笑容,像是一种不舍的眷恋,更像是一种坦然的告别。
这时,我隐约听到“砰”的一声,我的心随之又剧烈地疼了一下。
枪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那一刻,不安、惶恐是那么清晰,仿佛心里有个最重要的东西,一下子碎裂了。
登上飞机,飞机再次冲上夜空。
机舱里的灯光黯淡了下来,四周也重新恢复了宁静。
旅客经过中途的这次折腾,显得精疲力尽,都已沉沉入梦。
我伸手摸了摸座位旁的那个空位,早已没有了那个人的温度,在黑暗中变得冰冷。
“面包,你……到底怎样了?”
晶莹的泪珠滴落下来,落在了空位上,泪珠顷刻间四分五裂,碎裂成更多的碎片,与绒布座椅融为一体,化成浓黑的印记。
“面包,我在北京等你,你对我的所有承诺都做到了,这一次,我相信,你也绝不会食言!”
飞机颠簸了一下,仿佛是听到了我心里的话,在用行动回答。
CV9847次航班在北京平安降落,我打开手机,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喂,你好。”
“您好,请问您是张佳颖小姐?”
电话里,一个男人沉稳的声音传了出来。
“林月笙让我来接您,我是他朋友。”
“可我……不认识你啊。”
“您一出站就能认识我,我穿着军装。”
果然,一出站,我就看到一位英武的军人,目不斜视地笔直站在出站口的正对面。
我走上去,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就露出微笑,说道:“您是张小姐吧。”
他接过我手里的行李,转身就要走。
对于他奇怪的举动,我很纳闷:“既然面包让他来接站,他连面包的人都没见到,就要离开?”
他见我仍站在原地不动,而且眼神中透出一股质疑,明显愣了一下,马上又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笑了笑说:“我知道你们途中发生了一些事情,月笙耽误了行程,他应该会坐后续的航班回来,请你不要太过担心。我相信,几天以后,你们就会重逢。作为世界上知名的年轻科学家,我们有义务首先保障你的安全。走吧。”
我回头望了一眼出站口,这个时候,我好希望一回头,就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突然笑容满面地走出来。
“面包,快告诉我,你的消失,只是想和我开个玩笑。现在我安全到家了,你……也快出来吧。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偷偷用手擦掉眼泪,转过身来。
那人看似随意地瞥了我一眼,我知道,他肯定看见了我脸上的泪痕,但他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身拖着行李箱,走在了我的前面。
“我姓高,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尽管找我……我也会像月笙一样,竭尽全力地帮助你……请不要客气。”
他的话飘了过来,钻进了我的耳朵。
为什么在我听来,每一个字,都有一种说不清的淡淡哀伤。
是不是因为我的悲伤太深,所以听什么话都有一种琴瑟和鸣的感觉?
走出机场,一辆白色牌照的军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他把我的行李放进了后备箱,帮我打开车门,示意我在后排落座。
等我坐定以后,他坐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走吧。”他也没有问我想去哪儿,直接就给二期士官的司机下达了指令。
仿佛去哪儿,根本不需要问我。
我也没有开口,心想:“也许面包早就安排好了吧。”
英雄不问出处,而此时的我,也不想问去处。
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去哪,都是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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