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会这么想？这里有最好的科研条件，待在这里，实现理想，可是你一直以来的夙愿啊！”面包平静地问道。

“是的，以前我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经历过一些事情，我才发现，这里并不属于我。”

“不是还有很多中国人，在这里也过得很好吗？”

“每个人的想法和需求都是不一样的。这里需要的不是我这个人，仅仅只是需要我的技能。说得更直白一点，现在的我，就像是一个还算称手的工具，还有点利用价值。没有人会在意工具的感受、在乎它的喜怒哀乐，也没有哪个工具能用到天长地久。当你旧了、坏了或是有更好的工具来替换你的时候，等待你的，就是被遗弃的命运。到那个时候，他们会毫不心疼，也会毫不手软！”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想好了？”面包严肃地问道。

我用力地点点头，接着说：“我知道，你到这里来，远离亲人和朋友，完全是为了我。我不能那么自私，我觉得，我该为你做点什么了。”

面包紧紧抱住我，疼爱地说：“傻瓜，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说道：“可是我才过来不久啊，学业才刚开始，又要陪着你逃学了。唉，早知道我就在国内守株待兔了。”

我笑着问：“怎么？不愿意啊？好吧，那我们继续在这里，刚才当我没说。”

面包连忙说：“愿意愿意，别说逃学了，就算去流浪，天涯海角我也陪着你。”

看着同样兴高采烈的面包，看着他眼中那暗藏不住的喜悦，我倒更觉得像是……得手后的喜悦？

我突然问道：“面包，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面包明显地惊慌了一下，也就那么短暂的一刻，随即恢复了镇定：“咦，你怎么这么问？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随口一问啦。只是觉得你很洒脱，说来就能来，说走就能走，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似的。”

面包也笑了起来：“因为，我在乎的，只有你啊。”

虽然我一点也不怀疑面包对我的感情，但总觉得他有什么瞒着我，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自从有了回国的想法，我在研究所的工作也懈怠了下来，不像以前那样全身心地投入进去了。

麦克伦教授也感觉到了我的变化，他以为是军方的窃听和入室抢劫两个事件的双重打击，对我的心理和精神造成了一些伤害，于是关切地问我：“张，如果这段时间你不开心，我可以给你一段假期，你到处走走，散散心。不要让自己压力这么大。”

我婉拒了老师的好意：“老师，谢谢你，我很好，可以继续工作的。”

麦克伦教授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其实，我是想赶紧结束我所有的工作，好让回国的计划能够尽快实施。

整个研发工作进展得很顺利，我们把研究成果转化到实际的应用中，在原有系统的基础上，进行了升级改装，开发出了新一代的雷达平台。

虽然受制于雷达波束能量损耗和材料工艺的局限，没有达到最佳的理想状态，但也直接把雷达性能提高了30%以上。

军方对我们的工作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和评价，M国国家微电子研究所授予了老师和我“金骑士”荣誉勋章。

站在授勋舞台中央的我，虽然热情洋溢地和每一位政府要员、研究所高官一一握手，感谢他们的帮助和支持，并且随时面带谦卑而喜悦的笑容，但我内心却是灰暗的，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有一种为别人做嫁衣裳的挫败感。

我们的科研攻关完成后，军方的武器设计定型工作就开始紧锣密鼓地进行了，对我们也就没有像之前那样监控严密了。

当然，这个项目并没有全部完成。

由于后续的研究计划还没有开始制订，所以这段空白的时间，没有多少具体的工作要做，主要就留给我和教授探讨后续研究工作的一些思路和想法。

这段时间，面包除了上课，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每天很晚才回家，看得出来很疲惫。

我问他都在忙什么，他说学习很累，外语丢了很久，都生疏了，一边要攻克语言的难关，一边还要学习新的内容，稍微有点力不从心，不过，他相信后面会越来越好的。

这段时间，他还跑了几次中国大使馆，咨询一些我回国的相关事宜。

“只要你想走，随时都可以。”面包这样对我说。

于是，我看研究所的工作基本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递交了辞职信。

当得知我想离开研究所、返回祖国的时候，麦克伦教授显得非常沮丧和伤感，他说：“张，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其实，你在这里，会发展得更好，能够取得更大的成就。不过，我还是尊重你的选择。如果有一天，你还想回来的话，我这里的大门，永远都是向你敞开的。”

老师的话，让我十分感动。

我真诚地感谢了老师多年的栽培和好意。

他还要求和我一起在实验室拍张照，算是给他留下些珍贵的回忆。

然后，他在我的辞呈上签了字。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没有过多的阻挠，这让我觉得很意外。

面包看起来却并不轻松，如临大敌一般，每天回来得更晚了。

越是临近归期，面包的神色越是冷峻，仿佛心里的某根弦绷得紧紧的。

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不去学校上课了，每天都待在家里，帮我整理、收拾物品，打包行李，变卖车辆，做好回国前的最后准备。

回国的前一天，我和面包在房间里清理最后的物品，面包好像也放松了下来，神色已不像之前那样紧张。

面包问我：“佳颖，回去后，你打算干嘛？”

我笑着说：“我还能干嘛？只能找个研究机构，继续我的研究工作呗。总不能把在外这么多年的所学荒废了吧。你呢？你才为我中断了职业，现在又要为我中断学业，唉，看来你上辈子真的欠我很多钱，这辈子注定是来还债的。哈哈。”

面包笑着说：“都说欠债的是大爷，我咋感觉自己混成孙子了呢，处处唯你马首是瞻。”

我说：“问你呢，回国后你想干什么？”

他神秘地一笑，说：“我都想好了，还专门把我的计划写成了一篇可行性报告，正准备呈给首长审阅呢。”

我锤了他一拳，假意生气道：“我说正经的呢，你还开玩笑。”

面包故作严肃地说：“真的！你等等，我这就去取。”

说完，他就转身进了房间。

等他重新走出来，把那篇报告交给我的时候，我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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