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长，电话……旅长打来的！”指挥所参谋小王跑过来报告。

陈红雷皱了皱眉头：“兴师问罪的来了。老冯，挨训听着就行了，别往心里去，更别解释。旅长的脾气吃软不吃硬，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冯一峰点点头，拿起电话，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放到耳边：“旅长好，我是冯一峰！”

石志强脑中闪过一万句骂人的开场白，那一刻，他真想把所有凶恶的语言化作利刺，埋进电波，刺进冯一峰的心里，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对于这员自己最欣赏的爱将，在这么重要的靶试中，竟然没有打中！

当时坐在指挥大厅里、志在必得的石志强，听着红外观测站和雷达参谋先后报告过来的“导弹未命中”的结果，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导弹一旅成立于20世纪90年代，是战略导弹军首支常规导弹旅，开启了我国“核常兼备、双重威慑”的格局。

组建以来，第一旅经过了多次换装。

每次换装，它都能快速形成战斗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新装备的试验性实弹打靶任务，打靶命中率100%，至今还没有哪支部队能够超越，被誉为战略导弹军的“神箭旅”。

正是基于第一旅对新式装备强大的学习能力、快速的适应能力和敢打敢拼的战斗力，经过首长们的慎重考虑，一致决定把反导靶试的重任，交给第一旅。

“我们都打不上，还有谁能打上？”

战功就是底气，石志强是有这个底气的。

作为战略导弹军的人才储备中心，第一旅几乎给全军所有导弹营都输出过优秀的人才。

人，永远都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

今天可倒好，要是靶试不中的消息传出去，不仅自己破了功，失了“百发百中”的“神箭”名头，而且在徒子徒孙面前，一向健步如飞、如履平地的老祖宗可真摔了一个大跟斗。

其实，世上本就没有不灭的神话，军队里也从未有不败的传说。

续写神话、延续传说，都是人们美好的心愿，但是，如何在神话、传说破灭后，还能收拾旧山河，重振旗鼓、重新来过，谱写新的更美好的篇章，这，就不仅仅是虚妄的传说，而是真正的传奇。

如今的挫折，将第一旅送到了通往传奇之路的岔路口！

“不过，还好，这是绝密任务，轻易不会走漏风声。”

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宽慰他有些失落的情绪，赵胜就在一旁拍案而起：“这是怎么打的？”

这句话不仅让石志强瞬间红了脸，而且提醒了他，应该马上调查原因。

于是他拿起电话，要向冯一峰问罪。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

冯一峰的能力，他十分清楚，在整个旅里面，都是极其优秀的。

当年还是他力排众议，把冯一峰放到营长位置上的。

在这之前，冯一峰还只是个话不多，操着一口浓重湖南口音，儒雅得一点都不像军事干部的副营长。

这小子平时不显山露水，长得跟个白面书生似的，一点不像杀伐果断的军事干部，他也从不到领导身边走动，别说混脸熟，连脸都难得一见。

不过，名字倒经常在他耳边萦绕。

“旅长，今年的实弹打靶，能不能借调冯一峰到我们营做我的副手？新来的副营长还不熟悉业务，冯一峰还可以带一带！”

“旅长，今年全旅基层技术骨干培训，能不能让冯一峰去讲一节制导站常见故障的检查与排除？”

“旅长，营长上指挥学院中级培训班去了，能不能让冯一峰过来代理一下？和我临时搭个班子？”

“旅长，冯一峰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们营干部本来就缺，副营长还整成流动务工人员了？我们营日常战备任务也很重要啊。赶紧让他归队吧。”正牌主子找他宣示主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个副营长是工具人吗？下面的几个营怎么老是借来借去？

估计只有用起来称心顺手的工具，大家才会取之不尽，用之不想还吧。

在一次北部军区三军联合演习中，石志强安排冯一峰作为代理营长，带领一个后进营参加演习。

在整个地面突击群配置这个营的作用也很明显，主要就是起陪衬作用，给前推部署的主打营多一双眼睛和耳朵。

为什么花儿开得那么红？就是因为绿叶长得有那么绿。

作为全身泛着耀眼绿光的备打营，冯一峰可着实没有坐以待绿。

3个月不分昼夜的战前训练、主要战斗班子的重新竞争上岗、部队作风纪律的严格整顿，一切事关战斗水平的要素，全部推倒重来、重新洗牌。

动作越大，效果也越明显：怨声载道，兵不聊生！

对于一个早已习惯了散漫、舒服的部队，一针突如其来的强心剂，可能会焕发生机，大概率也会要了老命。

石志强听着各路进京告御状的人马，不发一语，只是微微颔首、轻轻摆手，举手投足之间就退兵了。

不过，他看似镇定，心里也着急：“这个冯一峰，还是太急。重症下猛药，可能适得其反。”

后进，都会存在顽固不化的陋习，这些都是长年累月攒下的，要扭转过来，绝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得循序渐进。

他不知道自己这招险着，会不会偷鸡不成蚀把米，毕竟这么大的演习，不能出丝毫差错。

不过事已至此，临阵换将，也是兵家大忌。

石志强在心里默默下了决心：“考验总会有风险，这次就赌一把，不求他有功，但求他无过。这次，算是作茧自缚，自己下套和他捆一起了。”

让人完全没想到的是，演习一开始，石志强反而破茧成蝶了。

目标一进入主打营的火力打击范围，石志强就果断命令搜索发现目标，发现目标后导弹立即发射。

结果，主打营上报：发射装置故障！无法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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