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这么说来，吴院士一定是在会议前就去领导那儿报告过相关情况了，而且也知道最终的结果。全程他都表现得非常淡定，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态。我想，一定是有人把我们的情况，提前给他汇报过了。”宋小兵盯着王剑秋，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心里最清楚，广州之行的具体情况，他只给王剑秋详细汇报过，连李立长和胡奋虎，他都没有讲过。

王剑秋根本就没有抬眼看他，只是自顾自地低头抽着烟，好像这件事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胡奋虎说道：“小兵，我也只是猜想，刚才李所长不是讲过了吗？要相信领导。”

宋小兵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问道：“王主任，您看，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王剑秋这才抬起头来，看到宋小兵眼中的寒光，不禁心中一颤，又立即恢复了镇定：“按照上级的命令办，全力以赴，做好‘ST-1’的第二次靶试工作。”

李立长和胡奋虎都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不管心中有多么的不甘和不愿，军人，就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宋小兵继续追问：“主任，那动能拦截弹，就这么放弃了？”

王剑秋不说话了，李立长和胡奋虎也保持沉默。

宋小兵腾地站起身来，语气有些激动：“反正，我是不会放弃的。”

说完，他打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小兵……”胡奋虎跟着走了出去，想追上去再劝劝他。

王剑秋叹了一口气，继续埋头抽他的烟。

李立长看着他这个学生，说道：“剑秋，其他的事暂时先放一放，还是按照上级的部署，做好第二次靶试的各项技术准备工作吧。”

王剑秋点点头，指了指门口，说道：“可是，你看看他……”

李立长笑着说：“年轻人，胜负心强，这很正常。我们年轻的时候，不也是得理不饶人吗？你作为领导，不仅要包容他，容忍他成长中的很多不足，更要帮助他，解决他成长中的烦恼，时常给他激励，为他提供更大的舞台。我相信，这个年轻人，一定会有所作为的。”

王剑秋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拧灭烟头，和老师道了个别，也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天，宋小兵和王剑秋搭乘同一个航班回西北。

宋小兵全程一副扑克脸，不想和王剑秋多说一句话。

他讨厌告密、讨厌背叛，之前对王剑秋仅剩的一点敬仰，也**然无存。

这或许和他小时候的成长环境有关，他一直认为，是父亲背叛了母亲，才会扔下他们母子二人，音讯全无。

所以，他从来都是坦诚待人，给予别人最充分的信任。

他始终相信，你怎样对待别人，别人就会怎样对待你。

但是，一到部队，老一辈表演艺术家王剑秋老先生，就用自己精湛的演技，骗取了他的信任，给他上了一堂寓教于哭的现实教学课。

整个课程内容循序渐进，流程安排自然紧凑，主题也非常鲜明突出：你怎样对待别人，别人就会怎样伤害你。

完全颠覆了他以前的看法。

当然，效果也非常明显：现实总是残酷得让你怀疑人生。

所以，当王剑秋老师最后公布正确答案的时候，对完答案的宋小兵表现得痛不欲生、悔不当初，这使他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潜伏在你身边的，不仅有敌人，还有同志。你的信任，或许只是别人换取进步的筹码。而下属，往往就是用来出卖的。

宋小兵很讨厌这样的状态，当他看清某些真相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内心世界已经不再如从前那般纯粹，多了一些挥之不去的阴影。

但是，又有哪一种成长，不需要付出代价呢？又有哪一种成熟，不需要走入阴暗呢？只有在黑暗中摸索过后，才会珍惜光明的可贵。

在飞机上，宋小兵根本睡不着，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总是浮现出昨天会议的情景，还有王剑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他实在想不通，王剑秋为什么要这么做。

动能拦截弹，不也是王剑秋一直所期盼的吗？就因为宋小兵比较冒进的做法，怕丢了自己头上的乌纱帽？

宋小兵越想越觉得肯定是这个原因，不管是拦截器飞行控制系统的借船出海，还是导弹动力系统的固体火箭改**火箭，都存在一定的风险。

而这些风险，随便哪一个，都可能使王剑秋付出解甲归田的代价。

想明白这个逻辑以后，宋小兵心中的不满，达到了极点。

原来，王剑秋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叛变革命，完全是出于私利，而非公心。

宋小兵是个喜形于色的人，什么都挂在脸上，王剑秋早就看出他心情不好，所以也不便和他多说什么。

两人回到37号，已经是傍晚时分。

王剑秋说：“小宋，走，我请你去喝羊肉汤，这个天气，喝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正好暖暖胃。”

宋小兵推辞道：“主任，我今天太累了，身体有点不舒服，还是想早一点回去休息，就不陪你了，再见。”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王剑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站点里的黑暗中，摇了摇头，转身朝着老徐的羊肉汤小店走去。

第二天一上班，王剑秋就把大家召集到会议室开会，首先传达了进度会和研讨会的精神，认真部署了第二次靶试的相关工作。

最后，他问道：“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吗？”

宋小兵说：“主任，那动能拦截弹的研发，是不是就取消了？”

王剑秋说：“小宋，动能拦截弹的方案，研讨会上，领导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想，我也没必要再复述一遍了，你也参加了会议，你心里肯定也很清楚。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和工作，就是改进完善‘ST-1’拦截弹，认真准备第二次靶试！”

宋小兵争辩道：“首长说的是，第二次靶试按照原计划进行，但并没说要取消动能拦截弹的研发。”

王剑秋有点生气，于是冷冷地说道：“暂时取消！”

宋小兵问道：“那我干什么？我现在的任务是什么？”

王剑秋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配合老范，做好‘ST-1’拦截系统的改进。”

“对了，”王剑秋又接着说，“‘ST-1’拦截系统，老范，你不仅要负责全面工作，具体的工作也要多费心。毕竟，整个系统，你都是全程跟着的，情况都很熟悉。小宋现阶段的主要工作就是配合你！至于他的具体工作，由你来安排。”

老范连连摆手，说道：“还是我配合宋博士的工作吧，他年轻，有想法有闯劲，我老了，不如年轻人。”

王剑秋斩钉截铁地说：“老范，你就不要推辞了，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拦截系统的工作，你全权负责！”

老范只好勉为其难地说道：“主任，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他的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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