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兵和王剑秋在窗边不欢而散，各自走回到座位上。

宋小兵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一口就喝完了，夹了个鸭架，自顾自地啃起来，再也不发一语。

王剑秋默默地点燃一根烟，一口接一口地狠狠地抽着，仿佛跟烟有仇。

王海波端坐在两人中间，突然感觉如沐寒风，这两人怎么从窗边吹完风回来，就跟疯了似的。

他不禁打了个哆嗦，窗外的瑟瑟秋风，都不如身旁这两位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寒气。

“一定又在什么问题上起了争执。”王海波心想。

作为航天系统研发一线的老人，他对这种有理就要搅三分的情况早就习以为常了。

就算私下里亲如兄弟、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两人，只要在工作立场上出现分歧，立马就能化玉帛为干戈。而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就是那一条裤子。

科研没有定式，就是要在无数看似不可能中，找到那条可能的路径。

这需要不断去尝试，不断去改变，不断去争论，不断去验证，就是要在相互争论中取长补短。

争论，就是拨开迷雾的双手、砍掉荆棘的柴刀，让那条路径变得更加清晰。

科研永远是一争到底，而不是一团和气。

王海波看宴席也差不多了，明天还要上班，于是说道：“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大家回去好好休息。后面，我们还有很多大仗要打，大家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宴席散场，王海波和宋小兵一起把王剑秋送到楼下。

王剑秋一猫腰钻进出租车里，回过头来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但一看到宋小兵那张冷若冰霜的臭脸，嘴张了张，什么话也没说。

倒是宋小兵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主任，后面这几天，我就在二院和王总的小组一起研发这个项目了，西北暂时不回去了，研讨会那天，我从这边直接过去参加。”

王剑秋点点头，关上车门，车子一溜烟走掉了。

王海波拍拍宋小兵的肩膀：“你小子牛啊，你这是在给王主任请示工作，还是在通知他，你的决定？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小屁孩在大主任面前造次的。你这是恃宠而骄呢，小心哪一天失宠被打入冷宫，落得个郁郁寡欢终生不得志的下场，哈哈。”

宋小兵说：“王主任大气，不会跟我这个小屁孩计较的，再说了，不都是为了工作嘛。王总，那后面这十来天，我可就来好好伺候你了。”

王海波笑着说：“别，我可不敢横刀夺爱，再说了，你那三言两语就能拔刀相向的臭脾气，还你伺候我？恐怕是我惯着你吧。不过，你来帮扶我们，求之不得呢，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不要客气哦。”

王海波把宋小兵送到院里的招待所，就离开了。

后面这十多天，宋小兵成天都和飞行控制小组待在一起，一起研究问题，一起讨论方案。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等所有人都离开办公室后，宋小兵就开始梳理总结一天的工作成果，修订完善他的方案。

在这十多天里，王剑秋也没有打过电话，仿佛已经忘了宋小兵的存在，忘了还有一个重要的方案和一个重要的会议，在等着他们。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而过。

会议当天一早，宋小兵早早就起了床，认真梳洗了一番，穿上笔挺的军装。

他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意气风发。

虽然这十多天，依然没有什么进展，但是，对于动能拦截弹的巨大优势，他还是很有信心说服专家组成员的。

他有点兴奋，更有点紧张，他感觉博士毕业答辩都没有这样紧张过。

毕竟答辩只关系到个人的前途，而今天这场研讨会，关系到的是苍穹之盾的命运。

他从招待所门口走出来，王海波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把行李放到后备箱，王海波问道：“怎么，今天就要回去？”

宋小兵点点头：“在你这儿打扰太久，我都不好意思了。今天开完会，就和王主任一起回西北。”

王海波说：“哦，那行，我也知道你们工作忙，就不挽留了，以后经常过来指导工作。”

会议定在军事科学院航天器研究所的会议室里。

王海波和宋小兵到达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王海波热情地和他们打着招呼，相互握手致意。

宋小兵对这些专家都不熟悉，只好一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拿出那份方案，仔细看起来。

虽然这份方案，他早已烂熟于心，但是在这样一个恐怕会重新改写反导历史的重要时刻，必须要严阵以待，以确保万无一失，不能因为他个人的一些失误，而影响到整个大局。

宋小兵深深地感到，自己的肩上，有千钧重担。

会议9点钟正式开始，8点45分的时候，会议室已经有十多位专家了。

宋小兵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还没看见李所长、王主任和他的老师胡奋虎教授。

8点50分的时候，李所长走进了会议室，后面跟着王剑秋、胡奋虎还有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鹤发童颜的老人。

李所长笑容满面，进来后和大家挥挥手，就在椭圆形会议桌中间靠右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胡奋虎看到角落里的学生宋小兵，冲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宋小兵也给老师打了个招呼。

看到老师那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目光，宋小兵突然感觉心里踏实了很多。

那个不认识的老人，在中间靠左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他表情显得很轻松，和在场的专家们相互打着招呼。

宋小兵看到他面前的桌签上，赫然写着三个字：“吴文斌”。

宋小兵心里一凛，眼睛死死盯着他打量了三分钟。

这是个面容慈祥的老人，精神气很足，虽满头银发，但面色红润，看起来非常和善，一点也不像他们口中说的那么难缠。

会议桌最中央的座位到现在都还依然空着，大家一边相互热烈地交谈着，一边不时偷眼望向门外，等待着这个最重要的人物的到来。

宋小兵看了看桌签上的名字：“赵胜”。

他偷偷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时间来到了8点58分。

这时，门口传来了一个洪亮而又熟悉的声音：“不好意思，各位专家同志，我来晚啦。刚才有个会，一结束我就紧赶慢赶地过来了，还好，差两分钟迟到。让各位久等啦，抱歉抱歉。”

随即，一个人健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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