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兵赶紧摆摆手，不好意思地说：“王总太客气了，我哪敢布置工作，这次过来，就是想和大家一起探讨一下飞行的复合控制问题，看看我们到底存在怎样的困难，能不能形成一个解决问题的好思路……”

整个下午，大家都在会议室进行热烈的讨论。

宋小兵的笔记本，记录了满满几十页纸。

记得越多，宋小兵的心凉得越快。

他发现，即使王海波已经非常有预见性地开展了小型航天器飞行复合控制的研发工作，但需要克服的问题很多，进展比较缓慢。

问题主要还是集中在拦截器上。

一个是系统集成问题。要把导引头和用于制导的电子设备（电子设备主要是电子计算机和采用激光陀螺的惯性测量装置，还有用于机动飞行的轨控和姿控推进系统等），集成到长度不超过2500mm，底部直径不超过500mm的弹头内，而且弹头重量必须控制在40kg-60kg这个范围。

把如此多而复杂的部件安装到这么小的空间里，其设计难度不难想象。

当然，可以增大弹头重量，但导致的后果就是，拦截弹的拦截高度就会降低。

第二，就是飞行复合控制的问题。主要是拦截弹飞行到拦截位置，动能杀伤拦截器与助推火箭飞离，进行自主寻的飞行阶段的复合控制。目前，还没有形成一套智能而有效的算法。

讨论会开下来，王海波见宋小兵的神情有些沮丧，看了看表，对大家说：“现在时间比较晚了，大家都辛苦了。问题肯定有，但我们不怕，一个一个地慢慢解决，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现在就不吃豆腐了，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就吃烤鸭吧，全聚德。”

王海波把宋小兵拉到一旁，说：“王主任今天应该在集团开会，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邀请一下，看他今晚有没有空过来，大家一起聚聚？”

宋小兵点点头，拨通了王剑秋的手机：“主任，今晚有空吗？二院王总想请你一起吃个饭。”

王剑秋正好从集团开完会出来，今晚主办方没什么安排，就说道：“好的，刚凑巧，今晚还真没什么事，我一会儿就过来。”

于是，大家就收拾好东西，说说笑笑地出发了。

王海波在全聚德要了个包间，大家刚坐好，王剑秋就进来了。

王海波把王剑秋让到主位上，王剑秋一再推辞，最后王海波说：“主任，你要是再不坐，我们也只好陪你一起站着了。”

王剑秋见推辞不过，只好坐下了。

王海波让每个人把面前的酒杯斟满，自己先举起杯，说：“王主任，这第一杯酒，我就腆着老脸先来啦。我们二院整个拦截弹的项目团队，都归您指挥，都是您的兵。今天，指挥长亲自过来了，小宋博士也是第一次过来指导工作，我们很开心。虽然，我们只来了一部分人，但是，我们代表整个项目团队，感谢你们的指导和支持。我们都是奔着一个目标去的，就是要把我们的苍穹之盾，铸在我们的蓝天之上。主任，您看看这些在座的孩子们，哪个不是名校毕业的天之骄子，哪个不是各大知名企业争抢的对象？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们甘愿拿那么一点工资，每晚都工作到深夜，加班加点那都是家常便饭，一个电话，随叫随到。多可爱的孩子们啊，我们一定要珍惜好，培养好，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成长为栋梁之才！来，为了我们的事业，也为了我们的骄傲，干杯。”

王海波的这番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大家纷纷鼓掌，然后开始窃窃私语。

王剑秋也不经意地瞟了宋小兵一眼。

王海波说：“大家动筷。主任，小宋，来，你们好好尝尝这北京的特色。”

宋小兵用面皮卷起一片烤得酥脆的鸭皮和一片鸭肉，夹了一点葱丝、黄瓜条，蘸上烤鸭酱，轻轻一咬，一股浓郁的香味直达味蕾，鸭皮入口即化，鸭肉鲜嫩多汁，配合着脆嫩的黄瓜和软糯的面皮，粗中有细、软中带脆，在唇齿之间跳动，在口舌之间奏响了一曲畅快淋漓的交响乐。

接着，王剑秋举起了酒杯，他的话简短有力：“谢谢在座各位同仁的支持，一直以来，我都鲜有这样的机会，来表达深埋心中多年的感激之情，谢谢王总提供的这次机会。要是没有你们的鼎力支持和配合，没有你们的辛勤工作，没有你们的无私奉献，就不可能有‘823工程’这么快速的发展。你们对每一个命令，都不折不扣地去执行；对每一个数据，都不厌其烦地去验证；对每一次试验，都严谨细致地去对待。特别是你们那种英勇奋斗、勇于牺牲的精神，不是军人，胜似军人。我相信，有这样一种精神，我们的事业，就一定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谢谢你们！”

掌声雷动，大家又一起举杯痛饮。

气氛变得热烈起来，大家相互敬酒致意，宋小兵不知不觉也多喝了好多杯。

在他还依旧保持清醒的时刻，他走到王剑秋身边，敬了一杯酒后，说道：“主任，那我给你汇报一下去广州的情况？”

王剑秋本来想说，吃饭不谈工作。不过，看到宋小兵诚挚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变成：“那你说吧。”

两人走到窗边，宋小兵小声地汇报着去广州的情况。

等他说完，王剑秋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王剑秋感叹道：“看来，是我们自作多情了，呵呵。想要借船出海，难啊，万事还是得靠自己。”

宋小兵点点头，说：“主任，今天下午在二院和飞行控制小组探讨完毕后，我梳理了一下，困难的确很多，而且很难，要一一解决，不是一两年能解决得了的。”

王剑秋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宋小兵眼神一凛，说道：“非常时期就得用雷霆手段。”

王剑秋一惊，说：“你小子想干嘛？不能干违法乱纪的事！”

宋小兵哈哈一笑，说：“主任，你想哪儿去了，放心，我又不偷不抢，我只是想发动人民战争的力量。”

王剑秋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宋小兵说：“我想让老师国家航天器实验室的教授们、学弟学妹们，一起研究这个课题。那里有最先进的试验设备、有最新的航天动力技术、有最强大的师资和研究力量，而且，环境仿真模型也建设起来了。群策群力的话，肯定能缩短研发时间。”

王剑秋斩钉截铁地摇摇头，说：“不行。反导工程，是绝密工程，参与的人员，都是精挑细选，并且经过严格的政治审核和考察的，怎么可能随意就扩大知情范围。”

宋小兵说：“我们只给出研究课题，并不说明具体应用场景，比如，课题定为小型航天器的精准飞行控制。”

王剑秋说：“那也不行，随意交给不相干的单位和机构，那是严重违反原则规定的。只要存在一丝的风险，就是犯罪！”

宋小兵想起唐一梦关于做科研和做官的论述，想起王剑秋的种种阻挠，一股无名火在胸中熊熊燃烧，借着酒劲，他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哪里都有泄密的风险。那当初你为什么见我第一面，就给我详细讲了这个工程？是看我长得让人放心吗？”

王剑秋涨红了脸，说：“你……”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宋小兵的胸前，那里，只有一颗激动的心，在扑通乱跳，别无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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