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兵在心中打定主意以后，站起身，和李立长握手道别。

等宋小兵从外面关上办公室的门，李立长掐灭烟头，慢慢走到办公桌后，在书架旁停下脚步。

他从书架上拿起一个相框，用右手轻轻地擦拭了一下，手指在上面缓慢地摩挲着，聚精会神地看了很久，眼眶中似乎还有晶莹的泪花在闪动。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相框重新在书架上摆好，仔细调整了一下位置。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边。

太阳快要落山了，阳光变得柔和起来，办公楼门前的大道上，一个身影正迈步向前。

这人的背影，被落日的余晖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色轮廓，朝着太阳的方向，步履坚定地走向光明。

李立长有些恍惚，使劲揉了揉眼睛，呆呆地望着宋小兵走到路的尽头，消失在转角处。

相框里，是他和一个病人的合影。

宋小兵回到军科院的招待所，王剑秋并不在房间。

直到深夜，王剑秋才跌跌撞撞地回到房间里，看样子喝了不少酒。

宋小兵赶紧从**跳下来，想扶住王剑秋站立不稳的身子，没想到王剑秋把手使劲一甩，挣脱了出来，含糊地说：“你睡你的，不用你管。”

宋小兵说：“主任，你喝了这么多酒，我扶你去洗漱一下。”

说着，又扶住了王剑秋的胳膊。

没想到王剑秋用力一推，他高大的身躯蕴藏的力量经过酒的加持，就像亚马逊热带雨林中的一只酒醉的蝴蝶，突然扇动了一下翅膀，别等两周了，一秒后，就刮起了一场龙卷风，把宋小兵席卷到了他自己的**。

宋小兵硬挨了一记醉拳，索性躺在**不动弹了，脸上挂着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剑秋，像吕洞宾看着一条狗。

王剑秋醉眼惺忪，看了看躺倒在**的宋小兵，眼中带着一丝歉意，不过，那丝歉意一闪而过，他又怒气冲冲地说：“说了，不用你管！”

说完，王剑秋一下子躺倒在**，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呼噜声。

宋小兵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让王剑秋现在如此讨厌他。

虽然在工作的思路上有分歧，但是，不能把情绪带到生活中啊，更何况，宋小兵从内心来说，还是非常尊敬他的这位直属领导的。

“也许，老师说得没错，部队的领导，都喜欢听话的下属吧。”想了半天，宋小兵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他又看了看隔壁**的王剑秋，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走下床，把被子给王剑秋盖好。

第二天一早，王剑秋醒来，口干舌燥，头还疼得厉害。

昨晚，他和北京的战友聚了聚，心情不美好的时候，酒也一喝就醉。

他揉揉眼睛，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床，被子已经被叠得整整齐齐，床单也已经铺平，仿佛从来没有人睡过。

“小宋这么早，到哪儿去了？”王剑秋抬手看了看表，还不到8点。

刚想着，门就被推开了，宋小兵端着一个餐盘，走了进来。

他看到王剑秋已经醒了，连忙说：“主任，快起来洗漱吃早饭。昨晚你酒喝多了，我专门早早就去饭堂给你打了一碗稀饭，拿了两个包子，还有一些小菜。酒后多喝点稀饭暖暖胃。”

说完，他把餐盘放在王剑秋床头的柜子上。

王剑秋感激地看了宋小兵一眼，说了一声：“谢谢。”

然后端起稀饭，喝了一口。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倾泻而下，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空空****又隐隐作痛的肠胃。

这股温暖又紧接着蔓延开去，游走在身体各处，挤走了酒精带来的麻木和眩晕，让整个身子都舒服了起来。

王剑秋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宋小兵先开口说道：“主任，我想直接从这里去广州，到音速航空看看。昨天给李所长也报告过了，他没有反对。不过，主任，请您放心，您之前告诫我的话，我都会牢牢刻在心里。也许我以前确实对部队的某些规则，过于马虎，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军校也是军营，我在里面成长了这么多年，对安全、对保密、对我们的底线，也是有深刻认识的。任何时候，我都不会去做触碰底线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因为，我也是一名真正的军人。”

宋小兵的这番话，说得异常诚恳。

王剑秋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点点头，说：“去吧，我就先回37号了，你注意安全。”

宋小兵开心地点点头，拿起一个包子递给王剑秋，说：“主任，来，多吃点。”

吃完饭，两人收拾好行李，来到招待所门口，刘玲已经在车旁等着他们了。

远远地看见宋小兵走过来，刘玲笑着挥挥手，大声叫道：“小宋，你来了也不说一声。要不是昨天晚上接到通知，让我早上送你们去机场，我还不知道你来了呢。”

这时，刘玲才看见宋小兵身后的王剑秋，于是不好意思地笑笑：“王主任，您好。”

王剑秋笑着冲她点点头。

宋小兵走到刘玲身旁，笑着说：“小宋是你叫的吗？我岁数可比你大。”

刘玲也笑着说：“好的，老宋。二老请上车吧。”

三人把行李放好，刘玲坐在前排的副驾驶座，王剑秋和宋小兵在后排落座。

路上，王剑秋说：“小刘，常听李所长提起你，年轻又能干，是他得力的好帮手。什么时候有空，也到西北指导一下工作啊。”

刘玲回过头来，露出兴奋的笑容：“王主任，您这邀请函我今天可就收下啦。您别说，我还真想去。想去看看壮丽的戈壁落日，看看我们的航天城，那可是我们航天事业的摇篮啊。”

王剑秋笑着看了看身旁的宋小兵，说：“那你可一定要来，到时候，我让小宋陪你。”

刘玲竟然有些害羞地扭过头去，小声地说：“怎敢劳宋博士的大驾呢，估计，他自己都没去过吧。哈哈。”

宋小兵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虽然在西北待了几个月，但他都蜗居在37号站点里，像待字深闺中的少女，足不出户，其他地方还真没去过。

宋小兵说：“刘助理，到时候还要麻烦你，我们的设计原型出来后，还要请你做仿真呢。”

刘玲拍拍胸脯，说：“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车到了机场，三人道别。

宋小兵握着刘玲的手，在她耳旁悄悄地说：“那天我一到所里，经过你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看你不在，知道你忙，就不敢叨扰了。”

刘玲说：“算你还有点良心。”

话一出口，感觉有些怪怪的，她赶紧松开手，催促道：“快进去吧，一会儿赶不上飞机了。”

看着宋小兵走进候机楼，刘玲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刚才脸有些发烫，心跳也有些不受控制。

“我到底怎么了……”刘玲觉得自己一见到宋小兵，就有些莫名其妙的举动和感觉。

宋小兵登上了去广州的飞机。

这一趟旅程，究竟会有怎样的收获，宋小兵的心里也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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