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王剑秋感觉到了一股隐隐的怨气，警觉地抬起头来，和宋小兵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短兵相接之后，王剑秋的目光**，宋小兵的目光左躲右闪，宋小兵一击即溃，高下立判。

然后，王剑秋身形闪动，非常舒展地举起右掌，并拢五指，手指第三关节的骨节在空中极富韵律地上下振动了三次，无声胜有声地使出一招“你过来呀”。

宋小兵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不过，他轻转身体，脚步快速移动，顺势使出脱身的妙招“我没看见”，并抓起两个馒头，背对着王剑秋的方向，坐在了熊锐身边。

他刚端起碗喝了几口稀饭，肩膀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拍了拍。

宋小兵回过头，刚看到王剑秋严肃的脸，一声洪亮的声音也拍马赶到：“吃完饭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宋小兵的五脏六腑仿佛被王剑秋的这一掌震得四分五裂，喉头里只能发出“嗯嗯”的声音，瞬间丢了声势。

王剑秋说完就径自离开了，根本不需要听到宋小兵的答案。

坐在宋小兵旁边的熊锐咽下一口馒头，低沉着声音说了一句：“凶多吉少，好自为之。”

那语气，仿佛宋小兵已是将死之人。

宋小兵侧目看了神算子熊锐一眼，他正掐着手指，专心地抠着指缝中的馒头屑。

宋小兵心想：“这哥们是不是曾经受过什么伤啊，要么沉默不语，要么见缝插刀，而且刀刀见血，补刀的功力已入无人之境，刀锋战士也不过如此。”

吃完饭，宋小兵来到王剑秋的办公室，在门口扯着喉咙喊了一声：“报告。”

王剑秋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又低头在文件上写着什么，没叫他进来，也没让他出去。

宋小兵极不自在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里万般踌躇。

作为曾经的天之骄子，他还从没受过领导的这份气。

两人对峙了十多分钟，王剑秋这才放下手中的笔，冲着宋小兵说道：“进来。”

宋小兵快步走了进去，站在王剑秋的对面，怒目圆瞪，毫不客气地先发制人，说道：“主任，找我什么事？”

王剑秋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又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眯缝着眼，盯着宋小兵看了好一会儿，把宋小兵看得浑身好不自在。

他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小宋，给你的赶考时间，还剩多久？”

宋小兵抬腕看了看表，不假思索地说：“6天零5个小时34分。”

王剑秋接着问：“做得怎么样了？”

宋小兵说：“不怎么样，被卡住了。”

王剑秋说：“当年我们弱小的时候，被其他国家背信弃义，卡着脖子都能挣脱出来，现如今强大了，还能被什么卡住？”

王剑秋说：“6天后，带上你的成果，进京！”

宋小兵瞪大眼睛，说：“不可能啊，飞行控制的技术问题没有解决，整个方案就缺少重要的一环。”

王剑秋斩钉截铁地说：“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现在没有具体的解决方案，也要形成详尽的解决计划。一定要在两个多月后的第二次靶试开始之前，把我们的方案报上去。”

“之前给你划定的红线，请你敬而远之，依然不能踩！”王剑秋又补充了一句。

宋小兵现在体会到了老师胡奋虎在他毕业的时候告诉他的那句话：部队，只有令行禁止，一切行动听指挥！哪怕你心里不乐意，也得照着命令执行。

他这才明白了老师想把他留在身边的良苦用心，老师知道他的秉性，知道他可能一到部队，就无所适从。

不过，始终躲在老鸟身后、不经历风雨磨砺的雏鹰，永远也不可能高傲地飞翔在天空之上。

宋小兵无奈地点点头，问道：“主任，还有什么事吗？”

王剑秋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小宋，我知道你心里有意见、有气。不过，有意见，也请保留，有气，也请自己消化。也许你现在理解不了，等你工作久了，见得多了，成熟了，就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这是对你负责，也是对我们的反导工程负责。”

说完，他挥挥手，示意宋小兵离开。

宋小兵临出门时，回头又问了一句：“主任，那我们进京找谁去汇报？”

王剑秋反问道：“那你认为找谁最合适？”

宋小兵说：“李所长。”

王剑秋点点头，不再说话。

宋小兵回到办公室，脑子里有些乱。

以前在学校里，只需要考虑解题就行，现在，不仅要解题，还要学会解人。

他坐着静静地想了一会儿，想了想王剑秋说的那番话，又想了想应该如何解决飞行控制的事，越想越乱。

他铺开图纸，心想：“不想了，想再多都无济于事，车到山前必有路，还是好好做我最擅长的工作吧。”

宋小兵抛开杂念，又专心致志地投入到工作中。

这几天，他都在办公室工作到很晚，一边查阅资料，一边和航天二院的项目负责人王海波仔细地探讨拦截弹的可行性问题，想另辟蹊径，寻求其他的最佳解决方案。

还好王海波也是一个极其负责任的人，对拦截弹的重新设计，他也是大力支持、极力配合。

而在原型弹的改进上，他的团队也没落下，同样在紧锣密鼓地围绕第二次靶试做最后的完善和改进工作。

宋小兵很庆幸能遇到王海波这个搭档。

要是王海波没和他们穿一条裤子，估计他们只能光着屁股，在戈壁滩上红拂夜奔了。

保密室的保密员小陈，这几天晚上都睡得极不踏实。

因为每天深夜，房门总会被敲响。

当他极不情愿地打开门，门外总是站着那个披着一身星光的人：宋小兵。

这一天晚上，12点的钟声刚过，12点的门铃就响了。

小陈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门口的宋小兵，打趣道：“宋博士，你这打更人看来是和我这个守夜人过不去啊。自从你来到我们单位，我是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怕你不来，又怕你乱来。以前是夜长梦多，现在是夜长你多。”

宋小兵也不好意思地说：“小陈，辛苦你啦，最近在赶一份方案，所以加班需要看的资料比较多。对了，昨天我让服务社给你送的一箱方便面收到了吧？”

小陈赶紧说：“宋博士，您别客气，本来就是我的分内工作。您有需要，尽管来找我就行了。”

宋小兵笑了笑，不说话。

“这才到部队几天啊，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看人下菜，以图能行个方便。这还是以前的我吗？”宋小兵心里默默地想着。

他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适应了环境，还是屈服了规则；是违背了初心，还是变换了心态。

是好是坏，只能留待以后垂垂老矣，回首往事的时候再加评判吧。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不仅说的是进化，也适用于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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