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恩师、李老和王主任的鼎力支持，宋小兵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无穷无尽的力量。

虽然李老现在并没有明确表态，而且也不知道他现如今是怎样一种考虑，但宋小兵坚定地认为，李老肯定会和他们站在一起。

宋小兵说：“老师，那我们现在就去实验室？”

胡奋虎主持的国家航天器重点实验室，是国内顶级的集航天新技术研发、实验，航空航天器设计、航天新模块新功能开发、仿真模拟实验于一体的实验室。

胡奋虎站起身，果断地说了一句：“我们走！”

在去实验室的路上，胡奋虎非常随意地问道：“小兵，你还记得侧向喷流气动干扰流场建模，是哪一年的事？”

宋小兵想了想，说：“好几年了吧，我记得那会儿我还在读研二，您就把我叫到办公室，说了这个建模的问题。”

胡奋虎问：“你当时是什么想法？”

宋小兵心想：“老师问这个干嘛？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不过，他还是拼命在记忆的仓库里，仔细搜索着几年前的尘封往事。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找到了那块微小的、已黯淡无光的原石，用时光的扫帚轻轻掸了掸上面的尘土。

“大约是2000年吧，当时，我的研究方向是大推力固体火箭发动机新一代固体推进剂含能黏合剂体系与新型氧化剂组合的问题，研究如何增加推进剂的密度和比冲。有一天，您专门把我叫去，让我先暂时停下手中的研究课题，转而进行流场建模。”

“老师，说实话，当时我非常诧异，也很不理解。因为在那个时候，我们的航天领域，迫切需要解决的是固体火箭发动机如何进一步提高性能、进一步提升推力的问题，也就是，往大了走。”

“而侧向喷流气动干扰流场模型，是为了建设小型矢量推进器的验证环境，对脉冲发动机的运动模态、相互干扰、点火时机和喷流状态进行精细化的控制。这种建模，只是运用在小型航天器在大气层外精确控制自身的运行轨道上。也就是，往小了走。”

“所以，您当时让我做这样一个课题，我觉得是与现实需求极其不相关的。因为，我们还用不上这样的实验数据，而且，也还没有需要进行实验的航天器。”

宋小兵略微停了停，不好意思地说：“老师，我当时对此有一个非常贴切、又极其通俗易懂的结论，您要不要听听？”

胡奋虎笑着说：“肯定不是什么好话！那你说出来吧，我尽量不打死你。”

宋小兵咧着嘴一笑，调皮地说：“我当时认为您，吃饱了撑的……纯属消遣娱乐。”

胡奋虎哈哈大笑，笑完，转过头，看着宋小兵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那一年，师兄找到我，说，可以启动了……”

宋小兵的心，仿佛被什么猛烈地撞击了一下。

老师的话，就像一颗来自天外的小行星，迅猛地撞在了地球上，随即燃起的熊熊烈火，照亮了某些曾默默潜伏在暗处的轮廓……

胡奋虎看宋小兵陷入了沉思，半天不说话，于是接着说：“你是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模型的？”

“是因为……动能拦截弹……现在想起来，当初的建模，好像真的就是为几年后的今天，量身定做一样……要不是想起当年的这个模型，我是不敢轻易接受这个任务的。正是因为有了它的存在，我才有了五成的底气……”宋小兵喃喃自语，像梦呓一般。

胡奋虎用力拍了拍宋小兵的肩膀，什么话也没有说，两人快步向前。

进了实验室，里面好几个教授和所带的学生，正在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他们看见胡奋虎和宋小兵进来，露出惊异又欣喜的目光，快步走过来，和胡奋虎、宋小兵热情地打着招呼。

宋小兵没离开学校之前，是这里的常客，等同于主持日常工作的常驻实验室学生代表，人送外号“居里夫君”。

经常能在实验室听到师弟师妹们动人的喊话：“大师兄，师父被领导抓走啦！”

“大师兄，师父又被研讨会议抓走啦！”

“大师兄，师父不知道又被谁抓走啦，临走前带来了口谕，让你组织今天的实验工作！”

“大师兄，三师妹被爱情这个妖怪抓走啦，想请一天假，还说不要我们救她。”

宋小兵凭借着对航天事业的热爱，仅凭一己之力，就把重点实验室，整成了个人工作室。

这一次，他又回到了熟悉的、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就像王者归来一样，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当初自己弄的模型。

熟悉的配方，却是陌生的味道。

“咦？！”宋小兵仔细看了很久，发出了一声惊叹。

胡奋虎坐在宋小兵的旁边，不无得意地说：“是不是和当初大不相同了？”

宋小兵使劲在脑海中搜索当初的印记。

当年，他像完成一项形同鸡肋的额外任务一样，弄好以后，就再也没有碰过。

不过，他还清楚地记得大概的轮廓和关键的细节。

宋小兵又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又摇摇头。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过头，兴奋地对胡奋虎说：“老师，大的方向和以前差不多，但是很多细节方面的东西，完善充实了不少。很多以前的错误，都得到了修正；缺漏的地方，也得到了细致的补充。可以这样说，这是在以前模型的基础上，又重塑了一个全新的、可有效使用的模型！”

胡奋虎笑着说：“那是当然。你弄好雏形以后，就像交差一样，扔给了我，算是任务完成。但对于我来说，这只是任务刚刚开始。”

“这么多年，我们不断完善、修正数据，把最新的研究成果，都加入了进去，并通过很多实际验证，才形成了今天这个模型。”

“毫不夸张地说，它现在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实验性的模型，已经完全成长为可以用于实战检验的产品！”

宋小兵感到老师的话语中，充满了溢于言表的自豪，自己也不觉受到了鼓舞。

“这为换装动能拦截弹，又增添了一份重量级的砝码啊！”宋小兵心里暗暗高兴，想不到这趟母校之行，竟然有意外收获。

“不过，”胡奋虎话锋一转，又露出了一丝遗憾的表情，“在发动机直接侧向力与气动力深层次的联合设计上，我们还存在严重短板。这一块的缺失，将直接导致我们无法有效设计出可靠、智能化的控制分配算法，实现复合控制力最大程度的连续可调。”

“啊。”宋小兵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一盆随即而来的冷水浇得奄奄一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宋小兵先开口：“老师，刚才您说，这套模型经过了实际的验证？”

胡奋虎说：“是的，有几家国外的航天器公司和国内的公司，验证过他们的产品。”

宋小兵兴奋地说：“他们已经有成熟的产品了？”

宋小兵继续追问：“那实验数据最好的，是哪家？国外的公司吗？”

胡奋虎说：“有一家公司的产品数据，我印象非常深刻。他们用一种与众不同的设计逻辑和信息处理芯片，完美解决了动力智能化分配的问题，轨控精确度达到了99%，这是我所见过的最高水平！”

宋小兵沮丧地问道：“E国的公司？”

宋小兵之所以沮丧，是因为像这样高精尖的军事科技，任何国家，都是绝对保密，也不允许出口的。

胡奋虎摇摇头，平静地说：“不！是一家国内的公司！”

宋小兵的心，又再一次激动地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天，他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起伏不定，最终，从绝望的悬崖上，纵身一跃，掉在了柔软、温暖又幸福的草甸上。

宋小兵用几乎是颤抖的语气问道：“老师，可以告诉我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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