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刚才说的第二条路，基本没有可能。”孔薇薇并没有打算给叶梓闻喘息的机会。

“为什么？”叶梓闻不甘心。

“中工航有几乎所有的机载系统能力，应该没有哪个系统是我们不想去做的。”孔薇薇淡淡地说道。

“中工航想去做，和有能力去做，是两码事。有些系统和产品，你们可能具备了相当的基础和积累，实现起来难度相对更小，自然可以去做，但还是有不少本身就存在差距的，这样一来，我们如果利用这十年的经验积累，完全可以把这些产品做出来，成为你们的有机补充。”

“理论上，这是一条路。”孔薇薇点了点头。

“对啊，所以，天无绝人之路。”

“可是，你认为你们的管理层有这个决心和速度去走这条路吗？”

“有也罢，没有也罢，如果只有非常有限的选择，就只能突围了，不是吗？”

听到这里，孔薇薇没有继续与叶梓闻争辩，而是静静地盯着这个短发青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说：“小叶，你跟我说的这一切，你自己相信吗？你认为它们发生的概率有多大？”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也应该用百分之百的努力去争取。”

“那，你为什么不用这百分之百的努力去干一件百分之百概率的事情呢？”

“啊？你的意思是？”叶梓闻一下没反应过来。

“回到所里来吧！”孔薇薇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在那个晚上，跟丁真聊完之后，他们又一起去找了李澄和桂明，向两位所领导汇报争取叶梓闻回归的事情。

“嗯，小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也算是我们培养出去的，他如果能回来，自然好，可是......我之前做过他的工作，他还是选择留在中迪航电，这一次，你们有把握吗？”李澄问。

“所长，时过境迁了，现在的中迪航电处于怎样的状态，您作为他们的董事，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与其让他在那儿夹缝中求生存，为什么不让他回来施展拳脚呢？”孔薇薇说。

“好啊，我们的策略是什么？”

孔薇薇和丁真便把两人此前讨论的方案讲述了一遍。

“薇薇啊，牺牲自己的做法我并不提倡，但如果你真的考虑好了，并且愿意一试，我肯定是支持的。”李澄表态。

“嗯，既然所长发话了，你们就去试试吧。”桂明补充道。

现在，面对叶梓闻，孔薇薇终于说出了自己这次来的目的。

叶梓闻听了这几个字，完全没有思想准备，整个人愣住了。

自从几年前婉拒了李澄的邀请之后，他一直都认为，自己回上航所的通道已经关闭。

的确如此。那次之后，整个中迪航电只有他一人是当年上航所派来的人。而近几个月从公司离职，加入上航所的，都是过去几年的社招，并不是原本的上航所人。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有机会回去。

“我知道这个邀请有点突然，不过，这是我自己心底真实的想法，也是所长的意思，我们都觉得你在这里太可惜了。”孔薇薇见叶梓闻没吭声，继续说道：“待遇什么的都可以谈，至于职务，如果你真愿意回来，我可以让位，由你来做项目经理，我给你当副手。”

听到这段话，叶梓闻瞪大了眼睛。

他完全没想到，孔薇薇竟然愿意这样做！

所里这次真是诚意十足！

“孔姐，非常感谢你，感谢所长，说实话，我从没有考虑过这样一个可能性，我还以为自己肯定不会有机会回去了。”叶梓闻这才说话。

“怎么可能呢？我们一直都很看重你的，你别忘了，当年你可是所里从西工大特招回来的，对于人才，我们必须要留住！再说了，怎么可能没机会回来？退一万步，哪怕不以曾经的员工身份回来，你从中迪航电离职，也一样可以加入我们啊。”

“嗯，真的很感谢你们......但这个邀请太过突然，容我思考两天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今天也没指望你马上提辞呈啊。”孔薇薇笑道。

“好了，我今天找你，就是这事，但是，刚才不跟你说那些背景，一上来就说这个，估计你也会感到突兀，所以，我先跟你探讨探讨目前的局势。”

“我了解，我觉得我们聊得很好，你也帮我开拓了不少思路。”

“好，那你想想，随时联系，我走了。”

孔薇薇冲着叶梓闻笑了笑，便起身离开。

叶梓闻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也无心继续办公，而是仔细地在脑海中回放着孔薇薇刚才的话。

可以想象，她做了多充分的准备。

她甚至愿意让位给自己！

叶梓闻的思绪又回到了十多年前他刚刚进入上航所时的情形，那时候的他，还留着长发，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一去就跟师傅丁真闹僵了，还为了到中迪航电来，闯进所长孟树人的办公室。

现在，在外兜兜转转十几年，又要回去了吗？

师傅做出这样的让步，自己到底忍不忍心呢？

叶梓闻从未像现在这个时刻那样纠结过。

这些年，他时不时能够接到一些猎头的电话，问他要不要去行业内的一些头部企业——都是些外企，也都被他拒绝了。

“外企在中国的团队都没有话语权，去了只是个空架子。”他不止一次地跟猎头说。

他想干实实在在的、有挑战性的事情。

这是他的初心，就如他毕业时在系主任祝以勤办公室表达的那样。

“中国历史上从没人干成过的事情。”

当时，祝以勤用这句话将他忽悠进了C595项目。

这十几年，尽管从技术做到了项目管理，他自认为并未偏离当初的愿景。

因为，民机产业的落后，是整个产业体系的落后，并不仅仅是技术。

而他跟中迪航电的同事们一起，的确填补了很多空白。

只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些空白还远未达到填满的阶段时，机会可能就要丧失了。

我留下来的话，还有用武之地吗？

正当他心里在激烈斗争的时候，办公室门口又走进来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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