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有事啊？”叶敏问道。

“是啊......客户的电话，而且是我一个好兄弟。迪森斯的飞管出幺蛾子了，抱歉，我得回去跟美国开个电话会。“叶梓闻满脸歉意，喝了一口水。

“噢......”叶敏的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但她很快恢复过来，看着对面的叶梓闻，笑着说：“相信你不是怕跟我继续吃饭，而故意找了个好兄弟打电话解围。”

叶梓闻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我哪敢这么干！”

今晚，是他邀请叶敏一起晚饭。

这倒不是走人力资源路线，而是他发现，他和叶敏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似乎两人并没有刻意去做什么事，却发现彼此在慢慢靠拢。

男未娶女未嫁，在一起吃个饭聊聊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这顿饭还没吃完，杜浦的电话就来了。

还是那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而迪森斯竟然没有提前跟他商量。

虽然是中商航在C595上的一级供应商，中迪航电这些年其实一直处于一个有些尴尬的位置，尤其是几年前迪森斯的外国员工们大量撤离，几块大业务都回到母公司之后。

名义上，中迪航电是迪森斯和上航所的客户，可这两家一家是正儿八经的母公司，另一家则是母公司的直属单位，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好比儿子一边要管爹妈，另一边还要管兄弟。

严格按照与中商航的合同关系，有关核心航电系统、座舱显示系统和飞行管理系统的工作都是中迪航电直接向中商航负责，尽管后两个工作包的工作事实上并不在中迪航电开展，而仅仅在这儿集成和测试。

在具体的工作中，时不时就会发生上航所或迪森斯直接去找中商航讨论的情况，或者中商航一急，直接越过中迪航电去找这两家。

每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中迪航电就会抗议，并且要求中商航、上航所和迪森斯遵守合同约定，他们也往往会修正自己的行为。

但架不住项目周期太长，又经常发生一些紧急情况，于是，类似于今晚的事情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叶梓闻有时候也会向刘娣飞、王慧和杜浦等人抱怨：“你们也不要老是越过我们直接找他们，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好管理了。如果真要直接找，干脆我们把合同关系也变更一下，我们没意见的。”

可中商航又坚决不同意变更合同关系。

当然，很多时候，即便发生中迪航电被绕过的情况，问题也不大，一些技术问题的确需要上航所和迪森斯的工程师们解决，但这次迪森斯出了这么大的问题，竟然没有先知会自己一声，叶梓闻感到愤怒和不解。

匆匆结账，告别叶敏之后，他第一时间回到住处，拨通了迪森斯C595项目经理斯科特的电话。

他知道斯科特没有理由不接电话，现在正好是美国的上午。

“斯科特，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他开门见山。

这些年，他与斯科特已经很熟，用不着绕弯。

“梓闻！我知道你说什么，我正要联系你。”斯科特显然很清楚叶梓闻的意图。

“正要？要是我不打这个电话，你这个‘正要’还不知道何时才发生呢？”

“听我说，梓闻，这件事的确事出紧急，而且，中商航恰好在跟我们开技术例会，我们的工程师没有跟我商量，并得到我的授权，就擅自把信息告诉客户了。”

“如果真是这样，我希望你们能够跟那个工程师好好谈谈，这样一来，我们之间完全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非常被动！而且，我在客户面前也很难看！”

叶梓闻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

因为从杜浦的电话里，他得知这件事已经发酵了几天，如果真如斯科特所说，是工程师的无心之失，他应该更早通知自己。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木已成舟，既然你打电话来，我们需要一起商量商量怎么办。”斯科特的语气还是十分平静。

“要叫上工程人员吗？”叶梓闻问。

“我建议叫上，说实话，我们现在还被公司要求在家办公，每周只需要去办公室一天，除非必须要做的试验得进试验室之外，尽量避免人群聚集。”

叶梓闻这才反应过来：美国的新冠依然很严重！

“好主意，我也把我们的工程师叫上。”

“好，那你稍等几分钟，我跟他们说一声，然后马上发出会议邀请。”

“没问题，我也正好通知一下同事们。”

叶梓闻挂掉电话，开始在工作群里发紧急通知。

这些年，晚上突然设立的电话会议对于他和中迪航电的同事们来说，早就不陌生。

新冠肆虐以来，电话和视频会议更是成为他们和迪森斯团队沟通的主要方式。

十分钟之后，双方一共有十来个人上线。

所有中迪航电的同事们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反应都非常错愕。

“这么大的窟窿？还出现在适航取证的关键阶段！迪森斯玩火玩大了！”

在叶梓闻的要求下，斯科特和迪森斯的工程负责人把情况进行了非常详尽的介绍。

“把你们告诉中商航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们，还没有告诉他们的，也都告诉我们。”

听了整整二十分钟，叶梓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今晚跟叶敏吃饭建立起来的好心情，从杜浦那个电话开始，就一点点被吞噬，现在已经彻底跌入黑洞。

斯科特刚刚介绍完，才停顿了一小会儿，叶梓闻就忍不住冲着电话喊道：“你们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样糟糕的局面，到底已经出现多久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们？为什么前阵子才告诉客户？你们的项目管理是怎么做的？一点风险管理和预知都没有吗？这样的问题，如果出现在我们国内的合作伙伴身上，我还可以理解，但你们好歹是一家成熟的民机供应商，甚至服务过波音787项目，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美国方面一片安静，斯科特也没有说话。

叶梓闻确信，他们已经听到了自己的诘难。

而沉默比激烈的反驳要更让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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