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花了这么多钱,又增加了这么多人,现在,问题还是没有得到根本解决?”在一间昏暗的、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李澄皱着眉头问道。
会议室里除了他,还有三个人,分别是他分管民机业务的副所长桂明,上航所C595项目经理孔薇薇和工程副总师暨技术工程经理丁真。
“说话啊!”李澄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
“丁真,你是型号副总师,你告诉我,我们跟中商航和中迪航电组联合团队这么长时间,到底干了些什么!”李澄只能点名。
“所长......很难用一句话概括,但我们对很多设计进行了重新梳理,在新的软件版本迭代上采用了正向设计的思路。”
“这我都知道,可是都过了这么久,为什么一些关键技术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李澄问道,然后看着桂明:“桂所啊,我们已经花了多少钱?”
桂明心里想的却是:“花了多少钱不都经过你批准了吗?现在装什么傻......”
不过,经过很快的思索,他还是说出了那个数字。
“花了这么多钱!?”李澄夸张地问道。
“是的,我们之前的确低估了搞民机的难度,这些钱都是通过办公会决策的,而且也向集团汇报过。”桂明不动声色地回答。
“行吧!我知道了。”李澄没有再纠缠钱这件事,而是继续问丁真:“还有多少项未决的关键技术问题?”
“还有十一项,但它们的轻重缓急不同,我们正在跟中商航和中迪航电商讨,哪些在适航取证前一定要解决,哪些可以往后放,持续改进。”
“要对我们自己的弟兄们严格要求,不能靠缩小范围来解决问题,要既保住范围,又保证质量,我想,客户也是这么想的。”李澄指示道。
“明白......”丁真回答。
你是所长,当然知道站位要高,尽说这种漂亮话,谁不想呢?关键是我们做不做得到!
“薇薇,你作为项目经理怎么看?”李澄又转向孔薇薇。
“所长,我觉得,得去跟中商航谈研发费的事情。他们给我们丢了这么多新的工程变更,而且不改还不行,现在向适航取证冲刺,为了保住进度,不能再变更范围了。要约束他们增加范围的冲动,只能靠钱。”孔薇薇倒没有像桂明和丁真那样惶恐。
“找中商航要钱......恐怕很难,我们都是国企,有我们自己的运行规则......不过,你这个点提醒得很好,我去想想看。”李澄对于孔薇薇的建议倒是觉得挺不错。
“总之,我们是C595上唯一一家承担复杂机载系统研制的国内供应商,在目前的国际局势下,我们面临非常好的发展机遇,但是,我们必须要充分把握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把C595型号干好,不能掉链子......”
“......现在是适航取证关键阶段,有问题解决不了就第一时间上升给领导决策,不要把烫手山芋放你们自己手上,能够甩给中迪航电的就甩给中迪航电,他们这样的合资公司是没有未来的。”
在会议最后,李澄总结道。
丁真和孔薇薇心里都“咯噔”了一下,他们同时想到了那个桀骜不驯的长发年轻人。
“你说,所长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会后,孔薇薇问丁真。
“什么意思?不要把责任自己扛着,尤其你是项目经理,更要注意这一点。”丁真说。
“现在我们有这么多关键技术问题没解决,这不是要不要扛责任的问题,这本身就是......我们的责任啊。”孔薇薇差点说“你的责任”,因为这些都是技术问题,但为了团队和谐,还是没这么说。
在她看来,过去这一年,跟中商航和中迪航电组建现场联合团队,是上航所要为过去这些年掉以轻心所付出的代价,也是她要真正走向成功所必须补的课。
客户派人亲临现场,手把手、肩并肩地一起讨论座舱显示系统显示器软硬件层面每一个技术细节,这样颗粒度和紧密度的工作方式,只有三家公司都在同一个城市才能实现。
“太丢脸了,简直有种变成殖民地的感觉!”
“我们几十年的积累难道这么不堪一击吗?非要让他们驻扎在现场给我们指导?”
“中商航也就罢了,人家是C595主机厂,中迪航电算什么东西?只不过是我们中工航的合资公司而已,顶多算我们的兄弟单位,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所里的争议和埋怨从未平息过。
但孔薇薇清楚,如果把自己从一个上航所员工的身份抽离出来,站在第三方的角度来看,中商航和中迪航电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
自己表现不佳,还不许人家帮忙吗?更何况,人家都派了实打实的专家来现场指导。
听孔薇薇说到“我们的责任”,丁真笑了笑:“我的孔姐姐啊,你还是没有领悟所长的意思。”
“哦?那你说说,他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没有一个技术问题是孤立的,目前剩下这十一项关键技术问题,除了纯硬件的显示器硬件要通过鉴定试验是完全受我们控制,其它的都是系统和软件相关,它们或多或少依赖于中商航和中迪航电的输入。因此,我们可以策略性地将问题归咎于他们,尤其是中迪航电。”
“这......有点不负责任吧?”孔薇薇恍然大悟,可觉得不太妥当。
“不,问题的解决我们不会打任何折扣,但责任的分配我们必须有策略,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置身事外,兄弟们压力已经够大了,不能往外排解一点吗?”
“你这个思路我赞同,但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去这么干。”
“好,好,你还是惦记着你那个徒弟,生怕他受到委屈,对吧?我跟你说,上回所长亲自去中迪航电都没把他请回来,他是唯一一个派出去不回来的,你认为所长会怎么看他?”
“所长可没你说的那样小心眼,你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再说了,他不也曾经是你的徒弟吗?”
“就算不从这个角度去考虑,仅仅看看中迪航电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几年前还让我们都高山仰止,这些年他们一点进步都没有,你觉得他在中迪航电还有什么前途吗?”
“没前途就应该背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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