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埔江边的前滩一直往东,有一条横贯浦东腹地的高架路,一直延伸到浦东机场。
华夏高架路的金科路下匝道,常年在上班高峰期堵车。
只不过,今天堵得更厉害。
当杜浦开到匝道中间位置时,金科路路口恰好又是个红灯。
他便陷在车流当中,一动不动。
杜浦重重地砸了一下方向盘,恨不得从匝道上跳下去。
匝道右边,高架下方的一大片区域便是他们中商航上研院的张江院区,的确,他若跳下去,到达院里的时间肯定会更快。
百无聊赖之间,他从匝道上看了看周边这一片。
离开院里一年多时间,这里又变了一番模样!
院里对面的一大片建筑都已经拔地而起,颇具规模,似乎有写字楼、共创空间和宿舍。
而沿着金科路往北,华夏高架路的另一侧,已经完全是高楼林立,不少大楼的风格还挺有特色,形状新奇的外表,夸张而带科技感的装饰,倒是挺符合张江科学城的腔调。
杜浦还记得,当年上研院刚搬过来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片不毛之地,除了工地,什么都没有。没想到,现在竟然已经成长为成熟而繁华的社区。
一切的一切,都在发展变化,只有我的C595依然艰难前行......
杜浦好容易龟速下了匝道,一个右拐,上了金科路,然后,他使劲一脚油门。
尽管过不了几百米就是院里大门,他就是要这种加速的爽快感。
停好车,走到航电部的大楼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回来了!
担任C595的10104架机长已经三年有余,长驻阎良也已经近两年,现在,杜浦重新回到了上海,回到了上研院,回到了航电部。
他今天将正式上任,成为上研院航电部部长。
不久之前,他在阎良接到一个电话。
“洪部长?”杜浦一愣。这个领导一般不找他,找他一定是有大事。
“杜机长好。”洪均在电话里开着玩笑:“在阎良呆多久了?”
“您就别说笑啦,架机长,不是机长,嘿嘿......”杜浦连忙回答:“一年多,快两年了吧?”
“老杜有没有催着你回上海啊?”
“那倒没有,他现在不管我了。”杜浦笑道。
“很正常,他退休之后,也从来不管我们了......好,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
“嗯,洪部长找我,自然是很重要的事情。”
“啊?”杜浦完全没想到。
他的确思考过,回到上海之后去做什么,但是,从来不敢去想接替洪均的位置。
航电系统是飞机上的重要机载系统,航电部自然也是整个上研院的重要部门,有上百名飞机设计师,不光要为C595提供资源,还要支持历史型号和新研型号。
作为部长,既是行政领导,又要支持各型号的资源,必须得有很强的统筹规划能力,专业素养和领导力。
“啊什么啊?你不想做?”
“不,不是......洪部长,我很感谢您想到我,我是怕自己做不来。”
“说的什么话?你可是杜远征的孙子,杜乔的儿子!你在C595型号上干了这么多年,既管过具体的工作包,又当过整架飞机的架机长,还有谁比你更合适吗?”
“可是,我从没管过一百多号人。”
“你当时管座舱显示工作包的时候,不也管过人嘛,现在当架机长,管的人更是多,虽然他们未必直接向你汇报,但是你可以调度他们,年终考评时,我们这些部门领导也要征求你的意见不是?”
“型号上管人和行政上管人,恐怕还是不一样吧......”
“你小子!我跟你说,今天你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硬着头皮答应!钟院和陈院都没问题,你难道想让他们俩亲自飞到阎良来用轿子抬你回来?”
“我知道了,谢谢洪部长!我会全力以赴!”杜浦连忙回答。他觉得一滴汗流过自己的脸颊。
“这还差不多,这几天别光顾着干活,上海来的电话要接,邮件要看,微信要回。”洪均挂掉了电话。
之后,果然就是一系列的流程。
而张燎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特意把杜浦拉着喝了一顿酒。
“恭喜你啊!在外场锻炼了两年,回去就往上走,这是很好的发展道路!”他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我不知道新的104架机长选好了没有,不然,您就得扛一阵子了。”杜浦敬了他一杯。
“没事,选谁都一样,来了肯定得先被试飞员们收拾,收拾得没脾气了,蜕几层皮,就算是成了。你现在已经成了,所以就要飞走,只不过......这C595啥时候能飞啊?”
“现在不天天在飞吗?”
“你别欺负我不懂,我说的是适航取证之后的商业运营。”
“快了,快了。”杜浦虽这样回答,却心中没底。
两人都喝了不少,一起搀扶着回宿舍。
离开阎良那些天,几乎每天他都是这样的结局。
彭飞等试飞员们,平时虽然在工作场合一个个依然凶得要死,但得知杜浦真要回上海的时候,还是挺舍不得。
“你走了之后,希望来一个更加耐操经骂的。”彭飞说。
“你们还要骂?”杜浦笑着问。
“那当然,你们这烂飞机,别的不说,就说你们航电,之前说BP6.1可以解决问题,现在飞下来,又冒出一堆新问题,你们软件还得升级,不然肯定取不了证。”
“现在再更新就麻烦了,我们被美国放到MEU清单上,供应商交付的软件如果含有源自美国的技术而被认定需要申请出口管制的话,周期不是一般的长。从年初开始,我们的供应商们陆陆续续申请许可证,现在半年过去了,还有几家没拿到呢。”
“所以啊,你们搞民机的就是事情多,当年我飞军机的时候,哪这么多事?飞就是了!使劲折腾!出了问题,都是现场改软件!”
道别了阎良,道别了外场,真回到上海的时候,杜浦还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两年间,他不知道挥洒了多少汗水和泪水在阎良外场。无论酷暑寒冬,刮风下雨,他和外场的工程师们都得风雨无阻地出现在飞机旁边,机库里没有空调,机舱里更没有,可他们真像爱惜自己的子女一般,对着C595小心呵护,仔细检查,不放过每一个细节。尽管用来试飞的飞机还只是半成品,他每次看到她,心底都涌出无比的激动。
现在,就让我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完成这项事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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