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困难重重，C595还是在2020年年底成功获得了局方颁发的TIA证书，正式进入冲刺适航取证的最后阶段。

证书颁发仪式特意选在C595的飞行试验外场基地举行。

仪式并没有对外开放，也没有邀请供应商代表。这一次，杜浦不需要向阚力军去争取到现场的机会，直接就作为10104架机长参加。

站在C595飞机下方，阚力军从局方C595适航审查组组长手中接过证书，面对着镜头，也难得地舒展了眉头，笑得十分灿烂。

虽然意义比总装下线和首飞要略逊一筹，TIA证书的获得依然是整个项目上重要的里程碑，可整个中商航上下都十分低调地处理着。

面对着依然肆虐全球的新冠和美国的MEU清单制裁，他们实在没有心思庆祝。

进入2021年，这两件事对他们既有供应链的影响愈发显著，前者让国外供应商大幅裁员，从而没有足够的资源来支持C595的最后阶段，而后者则让他们既没法与上研院的工程师们进行技术交流，又没法把产品交付给总装厂齐套。

包括林琪在内的各大国外供应商的中国区高管们成为中商航的常客，他们需要一次又一次地抚慰客户的焦虑，向客户汇报出口许可证的申请进展。

到了第二季度，初夏来临之际，包括中迪航电，陆陆续续有不少供应商已经获得了出口许可证，周期一般是四年。对于中商航和C595来说，这无疑解决了燃眉之急，将刀斧再次落下的时间推迟了四年。

然而，只要有一家供应商没有拿到出口许可，剩下九十九家都拿到，也没有用。

偏偏还有几家主要供应商没有拿到，其中就包括林琪的利佳宇航。

她原本一头乌黑厚实的短发之中，竟隐约生出了灰白色。

“早就应该开辟第二战场了！现在怎么办？”在好几次内部高层会上，阚力军不止一次地冲着欧阳天举吼道：“当初就不应该走国际化路线，建立这么多合资公司！”

听到这话，一向脾气不错的欧阳天举也有些火大：“老阚，你要这么说就太不厚道了。当年这个路线只是我们采供线确定的吗？没有你这个总设计师点头，我们敢往下走？再说了，你们设计能力有限，所以我才全球找成熟供应商支持你们，现在反而怪我们了？”

“行了行了......”阚力军也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过，连忙圆回来：“那第二战场进展怎么样嘛？”

“这还差不多，有事说事，不要老提十几年前的决定，当年的决定是我们集体决策的结果，也是当时的最优解，但现在外界环境发生了变化，我们自然得调整策略，这才是唯物主义辩证法......小孟，把情况向阚总和各位领导汇报一下。”

“是......”孟德丰打开自己的笔记本，一五一十地介绍起来。

听完他的介绍，阚力军皱了皱眉：“说了半天......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欧阳天举和孟德丰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我倒是不明白了，为什么人家航天都实现全产业链自主可控，我们却做不到？”阚力军问：“难道我们航空人真的就比航天人蠢吗？”

“阚总，您一直在搞航空，关注航空，钻研在C595项目中，所以对航天可能了解有限，我们之前是详细研究过的。”孟德丰看了看欧阳天举，得到一个赞许的眼神后，直接回复。

“航天搞的都是‘一锤子买卖’，火箭发射上天，卫星入轨，都是只要一次成功，就成功了，所以，他们可以对供应链进行严格的批次筛选，选择最好的那一部分使用，国内的供应链也便于有针对性地做改进。可航空，尤其是我们民机，更多的是要看可靠性，看‘细水长流’，一架民用飞机在整个生命周期得服役一、二十年，得经历多少次起飞降落？而且还要照顾乘客的感受，既要安全，又要舒适，这个就很难了。航天活动里基本就没有乘客，航天员上太空站也是经历过多年特殊训练的，所以要求自然不同。所以，航天的供应链是掐尖，而我们的是让水桶的每一根木板都不能短，要全面提升，这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

这些道理，阚力军怎么会不懂呢？他刚才只是顺口一问，发发牢骚罢了。不过，孟德丰的解释，他还是很满意的，至少采供中心的确是认真做了工作。

“嗯，说得不错，我再补充一点。”阚力军点了点头：“跟航天不同，民机还要兼顾商业性，我们造飞机是要赚钱的，不仅仅是为了提升民族工业水平，既然要赚钱，就得考虑成本收益，之前，我们寻找成熟供应商所付出的成本，要远远小于将国内供应商提升到同等水平所需要的投入。当然，这是正常的市场逻辑，基于全球化资源配置的市场逻辑，现在，美国人不玩了，这个逻辑的前提就变了，我们自然也要跟着改变。这些我都懂，只是......采供能不能再快一点？加速让我们的国产供应链成长起来？”

“老阚，这话我是同意的，但是，这不仅仅是我们采供的事，这是全公司的战略，也需要你们型号的支持，比如说，明天我告诉你，我帮你找到了一家国产供应商，可以提供机载产品，你敢在C595上用吗？”欧阳天举插了一句话。

“C595连TIA证都拿到了，现在换供应商，太晚。”

“你看，那你让国产供应商去哪儿用他们的产品？验证他们的产品呢？没有型号牵引的话，怎么办？”

“创造型号。”阚力军说。

欧阳天举和孟德丰都愣住了。

“C595是一系列飞机型号的统称，不仅仅只有一个构型，我们在现有基本型路径不变的前提下，可以设计它的改进型，这不算一个全新的型号，但的确是一个新型号，我们用这个新型号去牵引国内供应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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