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回来之后天天不知道瞎忙些啥,媳妇媳妇没找到,工作工作没着落,还能瘦了这些,也是奇怪得很!”
邱小娥这话一出,像把长了刀锋的棉花棒,不软不硬地朝徐来运心窝撞了下,叫他痛也不是痒也不是的。
徐来运一口西红柿差点没呛了出来:“我的亲娘诶!我在忙些啥,您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我这不是见天地在您眼皮底下转悠吗?”
“哼!就你长了张嘴,叭叭的可能说道了,我说一句你能顶个三四句过来。有那嘴贫的劲,咋不见你留着讨老婆?”
徐来运闻言,苦笑了下,也不打算再为自己做辩解了,两三口解决掉手里的西红柿,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水池洗了洗手,退出了厨房这个炊烟胜似硝烟的战场。
才出得厨房,远远地就听到有吵闹声,徐来运循声走了过去,竟是从那常留安房里传来的声音。
常兆明一见着他,便苦着个脸迎了过来:“你可算来了,我正想说去找你去呢!”
“咋了?他们在吵啥呢?”徐来运指指正不知在争论什么的赵悦和赵老板。
“我二伯说,找不到合适的旦角儿,就叫生角儿反串,还想让我……”常兆明指指自己,挤出一丝苦涩且尴尬的笑来,“想叫我去试试反串呢!你敢信?”
“这……”徐来运一听,舌头也像忽然被猫叼走了似的,不但说不上来话,更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好。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陪着笑脸问:“赵老师,赵老板,您二位前辈在聊啥呢?这么热闹的?”
“来运儿,你来得正好。你快来说说,你要排的到底现代戏,还是那二人转?放着好端端的旦角儿不去找,非要叫个六月头茬的花生——半生不熟的人来反串?”赵悦双手叉腰,一脸不敢置信地问。
徐来运看着因生气涨红了脸的赵悦,顿生一股错觉,好像下一秒她就要和那烧开的水壶一样,头顶上要气得冒出股白烟来似的。
“反串咋了?梅兰芳先生认识吗?人从青衣唱到了旦角儿,从贵妃演到了吕布,那都唱成了个中翘楚,古代戏能反串,现代戏咋就不能反串了?
再说了,行当之间,生串旦、旦串生,那不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吗?我这不是看来运儿这戏没个老旦不成戏,才提议叫兆明试试的!”
赵老板一气说完这一长串辩解之词,才顾上生气,胸口气得一鼓一鼓的,直瞪着赵悦和徐来运瞧。
“两位前辈稍安勿躁。您二位说得都各有各的道理,赵老师您是从现代戏的角度替我考虑的。
赵老板呢,则是从咱戏团的人手不足这方面做考虑的,都是为我好呢!没必要吵嘴嘛!咱有事好商量,坐下慢慢谈,总能谈出个折中的结果来嘛!”
徐来运说完,和常兆明使了个眼色,把赵悦扶到了床边的凳子上,常兆明见状,连忙也扶着赵老板到床边坐下。
“来运儿,你用不着在咱之间说囫囵话,这法子能用就是能用,不行就是不行,哪有鱼和熊掌兼得的道理?”赵悦对着徐来运说完话,很快又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来运儿娃,你快和那位老师说说吧!我也可想知道,反串到底咋不行了?”赵老板气得一肚子火没处发,只得猛地一拍床板,却砸在了软垫子上,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赵老板,您先喝口水消消气。”徐来运端来一杯热开水,放到了床边的桌上,也同样给赵悦倒了杯,俩人一杯水端平。
“赵老师的意思是,咱这是现代戏,少了那副头脸的装饰,再叫人反串,观众看着会出戏。”
赵老板的眉头往眉心里沉了沉,脸也一同垮了下来:“那你的意思是,不认同我说的旦角儿生唱这一做法了?行当之间互相串演,是自古有之的做法,怎么就你的新戏金贵?不能让人反串?”
“赵老板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没有反对传统,也没有不赞同反串,我只是就事论事,讨论哪样才叫个合适罢了!”
“那你倒是说说,咋样才叫个合适?”赵老板不依不饶地问。
赵悦轻哼一声,颇有些不屑地说道:“啥叫合适?啥行当就演出啥角色呗!没人,那就加把劲儿招人呀!噢!非要叫大媳妇挂髯口?张飞穿花袄?这就合适啦?”
“嗬!你这妮儿,口气倒不小。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咋去招人?咋找个正好合适的这么些人来唱老旦?放眼下去,这整个郧阳,除了之前退出的徐英红,就只有张荷花他们能有一两个能唱上老旦的名角儿了。
再说,就目前的光景来看,想招到人?简直痴心妄想!能留住原先的老人就不错了!”
“你……”赵悦还想再说些什么,徐来运站起身来哈哈笑了一声,打了个圆场:“哈哈!赵老师,赵老板,您二位都姓赵,往上倒几辈,说不定还是一家人呢!赵老板说得有理,赵老师说得也不差。
但是呀!你们都找错了吵架的对象啦!其实,错的人是我,我不该到这会了还招不到个人来,否则的话咱这戏就该顺利地进到排戏阶段了。怨我,都怨我,有气就往我身上撒,枪口一致对外,将内部矛盾转化为敌我矛盾才对嘛!”
“……”徐来运就这么谈笑了几声,倒真的把两人不可调和的矛盾多少给消下去了些。
直到赵悦被徐来运领出常兆明的房间门之后,才又放开了才关上没多久的嘴,直抱怨道:“啥人嘛!说他老顽固,都算是太抬举他了!”
“赵老师您消消气,赵老板从前也是戏班子的班主,比我爸那一辈还要早十多年接触唱戏呢!
在咱这二棚子戏行当里,赵老板的师傅也算是和杨家班齐名的个中翘楚了。他守着那套旧规矩过了大半辈子了,有点守旧、固执那都是正常的,咱犯不着和他正面冲突嘛!”
“哦!就因为他守旧,咱就该承认他那套呀?是!他那套旧时戏班的理论是不错,但也不能一概论之呀!你说你个好好的现代戏,搞什么……反串那一套嘛!你要是说你想写个二人转风格的戏本,那我就没意见。
可你写的偏正剧呀!就像《我的汉水家园》一样,人物要立体,感情要有人物各自的色彩,一个现代戏,你叫个男的涂脂抹粉唱老旦,算怎么回事的?观众不把你的戏当二人转看才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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