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福的电话一如既往地无法接通，仿佛去了个通话就会死的世界一般。最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小陈，不知何故，忽然就说起谎来。王德福和小陈两人的虚伪程度，一时不相上下。

徐来运揪紧眉头，把所有最坏的结果都预想了一遍，得出的总结是，他大概率是被王德福和小陈联手摆了一道。

如此一来，贸然上去找王德福理论，怕是希望渺茫。他想了又想，只得暂时驶离办公楼，到附近的商业街转了转。

再回来后，已近中午，正是午饭时间。徐来运左等右等，总算是等来了个许密斯。

许密斯见到忽然出现的徐来运，也是吓了一跳，普通话也不说了，直接骂了句带着乡音的粗口。但很快，她又恢复了从前淡定、从容的做派，挺直了腰身双手环胸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我就想问你，我交的方案和剧本大纲，到底是过了还是没过？为什么自从我把东西都交了之后，就没人再和我联系过了？”

“这我哪知道，你去问王德福呀！”

“别装了，项目不是你负责的，人还不是你招来的吗？你们公司可有意思得很哪！偌大一个‘文化公司’，做的可都是些厚颜无耻的事情！”

“你说话放干净点！我们公司怎么你了？你自己写的东西啥样你心里没数？真以为自己是个一线编剧了？甲方的诉求这块，这从头到尾可都是王组长一直在跟着，你问我也没用啊？”

“我能找到他，还来问你吗？从我交方案上去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礼拜了，王组长是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即便是没看上我的本子，也好歹给我个结果啊？

这样吊着算怎么回事？许密斯女士，请您务必帮个忙，联系一下王组长，剩下的事我自己去找他问个清楚，您要实在嫌麻烦的话，要不咱一块儿去见见张总经理，找他说说理呗？”

“你……”许密斯双眼一眯，扭紧了两道括弧似的弯眉，冷哼一声，“你以为张总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吗？”

“试试看呗！”徐来运淡定地说着，好像在谈论天气一样，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行！我帮你问问。”许密斯瞪了徐来运一眼，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一边说一边捂着话筒走到了旁边，说到急处还跺了跺脚。

过了一阵，许密斯铁青着一张脸返回徐来运面前：“老王叫你去会议室找他。”

“谢啦！”徐来运露出这些天来难得见世的灿烂笑脸，对许密斯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距上次见到王德福，明明没有多久，再见却恍若隔世。他背对着徐来运，看着空空如也的白板不知在沉思什么。他的头发似乎更少了，仅剩不多的几根顽强地搭在脑后，看上去比从前更滑稽了。

“王组长。”徐来运唤了声。

“小徐啊，你来了，快坐。”王德福慢悠悠地转过身来，肚子上凸出的赘肉也跟着有节奏地晃了两下。

“王组长……”徐来运正要开口，就被王德福抢先堵住了话题：“小徐啊，我知道你是为什么而来的。你一定想不通，为什么之前谈得好好的项目，突然就歇了火了，对吧？”

见徐来运点了点头，王德福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也不怕告诉你了，这项目呢，已经暂时搁置了。但是你别有太大的心理负担，项目不是因为你而停的。

你王哥我，也曾经坐过你这个职位，知道你有多不容易，天天熬夜改方案，对吧？就是体会你工作辛苦，我才同甲方那边协商了，让他们尽量放宽限制，先用你的方案，做个一两集试试水。

可甲方那边说什么也不同意，说啥也要看到个满意的方案为止。我当时就拍案而起了，我说你们这不是为难人嘛！改了多少回了你们都不满意……我这就和人吵了两句嘴，人家一不高兴，就撤了资……

人家可是咱这部剧的投资商，他们不干，我们还干啥呀？这中间还得有人去做那个和事佬嘛！公司就派了我去和人家扯皮。

你知道他们可是大公司，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嘴上功夫了，这一两天的，我哪能就那么顺利给人谈高兴了呢？总要有个时间的嘛……”

徐来运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他也曾见过不少像王德福一类的人，多少客套话串着三分真、七分假的话从他们嘴里一并说出来，就被年少无知的人听去当成了真理。

这一长篇大论其实就想表明俩字：“没戏！”

但他仍装作把话都当真的样子，一直不时点头配合着王德福的表演：“您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想问清楚了，既然甲方看不上我的东西，那么我写的这个方案和首集剧情，属于我个人所有，对吧？

不论是甲方那边，还是您这家XX文化有限公司这边，都不会使用我这份资料对吗？如果使用的话，就属于侵权，我有权利追究使用者的责任，对吧？”

王德福嘿嘿笑了两声，说：“你把你王哥看成什么人了？咱还不至于做那不体面的事。你放心，甲方一天不通过咱提交的方案，公司就一天不会动用你的东西，包括剧情大纲、首集剧情等。”

“行，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徐来运起身要走，王德福又在他身后说道：“小徐啊！你是个人才，再努努力，总有合适的本子等着你的，加油啊！”

徐来运足下顿了顿，没再接话，径直离去。路过办公区的时候，不意外地碰见了小陈，小陈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错愕，随即又很快又把目光放在了电脑屏幕上。

徐来运也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分析小陈的表现，只快步地走向了电梯。他按下了下楼键，等待电梯到来，进入了空无一人的电梯里后才松了口气，靠在了电梯冰冷的壁上。

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跟着是一双穿着运动鞋和牛仔裤的脚出现在他的眼前。

是小李。徐来运有些意外，同他点了点头。小李说：“徐……来运，对吧？我来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情你不要听信他们的一家之言，王组长、小陈、许密斯，他们谁说的话都不能信。”

“此话怎讲？”徐来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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