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运说:“谢谢张老板的美意,我刚才也说过了,今天的事就是场小意外,任谁看见了都会帮着些的,不必太放在心上。我目前暂时还没有给人干活的打算,我也没那个能耐,你还是找别人吧!”
“就是!俺们来运娃儿志向可高着哩!他要重振咱的戏团,还要给咱排新戏哩!人家的脑子可灵着,哪能给你当苦力去?”徐勇越在旁插嘴道。
“啥?你要重振你们的戏团?”张荷花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脸上又浮出了那丝硬挤出来的笑,“挺好,挺好。我还真小瞧你了,这么说来,咱以后可又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行、冤家了。”
徐来运笑了笑:“咱当然是同行,遇到事还是可以互相帮助的嘛!就像今天这样的,下一次我再碰上,我还是会帮你的。”
“帮我?图啥?图我把你当座上客敬你酒?图我对你感恩戴德?”
“不图啥,干戏团这行的,哪能没遇到个难事的时候。只要咱以后再不小心碰上了,都互相体谅些,那也还是可以和平共处的嘛!
俗话说,同行三分亲,说不定咱以后还可以做朋友,交流些演出经验呢!”
张荷花似笑非笑地说:“呵!想做朋友啊?老徐班主他们同意,我倒是没意见。干脆你回去问问你爸,愿不愿意来我这戏团发展。
只要他愿意,那生角儿的位置还是留给他的嘛!其他人也一样,反正你们戏团也解散了,再重组起来,想必也没那么容易……”
“的确是不容易,这不就向张老板您取经来了嘛?虽然我短时间内聚齐不了父亲戏团的老伙计,但重组计划已经在逐步实施当中了,今天我已经约见了几位老前辈,连英红姨都来了,谁知道以后会咋样呢?”
“你说啥?英红姨?是徐英红吗?她咋会来呢?”张荷花皱眉问道。
“咋,心虚啦?顽徒不敢见师傅呀?你知道你师傅咋说的你吗?”徐勇越得意地说,“她说呀,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收了你这么个徒弟,前脚学了本事,后脚就背信弃义,自立门户了。”
“哼!我靠我自己本事混饭吃,又没吃她一粒米,她想咋说就咋说去呗!唱戏的本事是她教的,可挣钱的本事却是我自己学的!谁看不起谁呀?”张荷花有些不屑地说。
“混账东西!”坐在主位的赵老板忽然猛拍了一下桌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挣了俩臭钱,就把戏团的规矩都给忘了?”
“赵老板您也别生气,我敬您是戏团伙计的老前辈,又是同行,才想着把您请来喝酒听戏的。您不给我面子,没关系,这么一把年纪了,要是不小心气坏了身子,我可是没功夫管的!
我只说一句,从前戏班的那套老规矩、旧规矩,在我这通通都不管用!咱这当学徒的,说好听点叫跟师学艺的,说难听的,那就叫个跑腿的,伺候人的活。
师傅带我的时候,左不过是口传心授些基本的东西,余下的还剩个啥?是教了我咋过日子呀,还是教了我咋赚钱呢?我的戏团能有今天这个成绩,单靠师傅教的那些,早就干不下去了。”
张荷花说完,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今儿个坐在这桌子上的,都是我张荷花的贵客,我一没冷落你们,二没缺你们吃喝,这礼数我可都做到了,这最后一杯我就敬各位,都早日过上好日子吧!”
说完,她喝完酒,把杯底亮了一圈,长舒了口气,蹬开凳子就走了。
“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赵老板无力地摇了摇头,叹气个不停。
徐来运走到父亲身旁,见他已喝得前言不搭后语了,便把父亲交给了徐勇越,自己蹲在了赵老板身旁:“赵老板,家父已经喝醉了,恐怕不能陪您老再喝下去了,我车就停在那边,您家住在哪,我顺路就给您送回去了。”
“你是……清远的孩子吧?叫啥名?”
“我叫徐来运。叫我来运儿就行。”
赵老板拍了拍徐来运的肩膀:“来运啊,你父亲是个好人,你的人品也应当差不到哪去。
孩子你有心了,我是跟张老板戏团里的人一块来的,我就这么走了,不太合适。你送你父亲回去吧!不用管我了,我在这再等一会儿吧!戏还唱着呢!”
徐来运摸着胡茬思索片刻,说道:“这样吧,您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啥时候能走?要是他能回个准确的时间,那我也就放心了。”
“好。”赵老板从口袋里颤颤巍巍拿出手机,递给徐来运,“孩子,我没戴老花镜看不清,你帮着看看,找个叫‘常兆明’的电话号码。”
徐来运接过沉甸甸的老人机,摸索了一会儿才好不容易解了锁,还被巨大无比的“键盘锁已开”的声音吓了一跳,找到通讯录一个个翻了下去。
人是很快找到了,可电话却久久未接通。徐来运用自己手机记下号码,一路绕着分散开的酒桌走,一路打着电话。
终于,他在远处一桌上找到了个电话响不停,却依然不停喝酒的中年男人。
徐来运拍了拍那人肩膀:“兄弟,你是叫常兆明吗?”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满嘴的酒气就喷了徐来运一脸。他瞪着已充满红血丝的双眼问道:“你是谁?咋、咋会知道我名字?
嗝!咱是不是刚在哪里碰过杯?来来来,不管你、你是谁,碰见了就是缘分,咱今朝有酒今朝醉,坐下喝一杯!”
徐来运掩着鼻子退后了一步:“我找你来不是来喝酒的。赵老板是你带来的吧?老人家已经在那边坐半天了,你这还得喝到啥时候?还不打算送人回去呀?”
“赵、赵老板?哦——我赵叔是吧?着、着什么急?酒还没喝够呢!我叔也还没、没听完戏呢!再坐一会儿再走!”说完,常兆明就急不可耐地扭过头去和同桌的人喝酒吹牛去了,仿佛再多和徐来运说一句话,就少喝一两酒似的。
徐来运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有些厌恶这热闹又丑陋的酒桌文化,但也无其他办法,只得俯身在常兆明耳旁说了句:“那我可就先把赵老板送回家了。”
常兆明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催走了徐来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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