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市长力度大啊!”任谦是莫大民的大学同学,都毕业于武汉大学,不过任谦学的是经济,莫大民学的是中文。
“不是力度大,而是形势逼人。宋雄同志来南山后,也很着急。南山最大的问题是缺乏新的经济增长点。企业多,但没有真正地发挥集群效应。财政收入上不来,城市投资包括民生投资难有着落。我们也急啊!”
“主政一方,责任重大!理解,理解!”
莫大民有些清瘦的身材,在南山的春风中,如同一棵柳。这棵柳正往前走着,后面胡北川拉了拉他的衣袖。莫大民停下来,胡北川小声道:“刚才工地那边出事了。”
“三百多村民阻止施工,跟施工方打了起来。就几分钟,伤了两个人,一方一个。我已让公安去了。”
“这……”莫大民一脸严峻,群体事件无小事,他马上对任谦道:“那边出了点小事,我先去处理下。请彭令市长陪你再转。”
“好吧,没事。”任谦道。
到了现场,人群已经散去了。莫大民问:“人呢?”
一旁跑过来的经济开发区副主任程中上气不接下气答道:“都走了。我就奇怪这些人像一阵风,忽然刮来,又忽然飘走。施工方正在清理现场,有几台机器被砸了。当时的人群,有些是村里的老百姓,有些不太像。据说是王……”
“有可能是王若乐手下的人。原来他们要光伏项目的基础施工,项目方没同意。因此就……”
“太不像话了!这事要彻底查清,严肃处理。”莫大民这话说得果断,王若乐是南山名人,悬壶王的小儿子,现在是南山环卫局的局长。早就听说此人明地里身份是局长,暗地里却是南山黑道上的老大。去年刚刚被打掉的开磊涉黑集团,据说仅仅是王若乐手下的一小股力量。因为开磊一直活动在前台,因此被省公安厅给打了。而王若乐,平时文质彬彬,乍一看,他比教授还要教授,且开口说出的话,也是分寸把握得极好。莫大民看过一本关于民国时期上海滩大流氓杜月笙的传记,说杜先生其实是个极其文雅的人,也极文明。也难怪,把流氓做到极致,是需要真功夫,否则就只能是小混混。在官场上做流氓,那就更要功夫。如同川剧中的变脸,要变得其时,变得其妙,变得耐人寻味。
没有人回应莫大民的话。
车队离开了光伏工程开工典礼的现场。春天的雨,密密地洒下来了。
一个地方,干部再怎么斗,人事再怎么动,内部再怎么乱,终结到一点,还是经济能不能上去。经济上去了,在官场上就有了筹码。
时代总能在人的身上留下印记。比如南山市委副书记李同,就带着明显的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印记——饥饿而导致的物质贫乏,身材矮小,脸上满是皱纹。眼睛小,鼻子小,甚至连那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也小。
关于这点,仅仅是传闻。据南山官场内部人士消息,李同没有生育,现在的女儿是其妹妹的孩子。但是,民间另有传闻,说此人在性的问题上有些古怪。
李同出生在共和国最困难的一九六一年初,他常常用一句口头禅:“我一出生就是替国家分忧的。”
李氏家族在南山是第一望族,当然到了李同这一代,其“望”的程度已经有所下降。盖因共和国首先讲的是国家,其次才是宗族。十八岁时,李同考入江南大学,毕业后先是分到南山一中。后来改行,从市委办的秘书,一直干到副书记。中间除到团市委当过三年的副书记,到政府当过一任常务副市长外,他就一直守在南山市委的大院里。院子里高大的广玉兰,见证了一个官员从小秘书一直干到南山三把手的历程。其间的风风雨雨,比之大自然中的风风雨雨,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家是出过状元的,因此,无论是李同,还是李驰,在外面介绍自己时,都说:“姓李,状元李的李。”这就像说“姓李,李世民的李”一般,有些自豪,又有些自矜。
四十八岁,正是官场中的黄金年龄。李同关了办公室的门,在纸上写了“4”和“8”两个数字,然后又擦去。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李书记好。”进来的是环卫局长王若乐。王若乐穿一件青色风衣,戴眼镜,文雅地将包放到茶几上,慢条斯理地说:“李书记,晚上没安排吧?”
“那就好,我们局有个项目正在省建设厅滞住了,想请李书记出个面,晚上陪建设厅的高非副厅长吃个饭。”
“那好,我们四点半出发。地点定在省城的皇冠大酒店。”
王若乐说着起身,迟疑了下,将包里一个大信封拿了出来,说:“李书记,听说您要出国考察。我这里正好有点美元,您带上,省得兑换麻烦。”
“李书记你看,先用着吧,以后再说。”王若乐说着就带上门出去了。李同也没再开口,等王若乐的皮鞋声过了楼梯,才起来将大信封拿了,也没看,就放到自己的包里。省里经贸考察团是下月初出发,一个月,名义上是学习。南山市除了李同外,还安排了矿机集团的老总方本成。安排老总和副书记一道出国学习,这用意是很良苦的。一方面,老总也是得学学人家外国企业发展的经验;另一方面,老总的经费开支相对来说自由。国外不比国内,谁来解决领导干部的开支问题?老总们心知肚明。方本成早已同李同说过了,经费由他先一把带着,回来再结算。现在,王若乐又来插这一脚。王若乐这人在南山地面上,十分特殊。他是环卫局长,也是众多企业的股东。他总是在出其不意的时候给领导们送上所需要的,而且很多时候并没有什么具体的目的。这么多年了,王若乐似乎没有直接找过李同任何工作以外的事情。包括招标、土地甚至税收、贷款,他统统没有找过。当年,李同还是市委办秘书时,王若乐就在江湖上有些影响了。他每次到市委办,见人就发烟,没事就请酒。但过后,基本不求人做事。李同当副秘书长之后,王若乐就不是见面发烟了,而是逢年过节送烟送卡。这么些年了,一直没断。倘若王若乐真的找李同办过什么难办的事,那李同还会觉得他是有所图,但事实上,一件没有。有时,李同也想:南山地面上,王若乐真的能全部摆平?
有所图的交往,一两次就断了,利益使然;无所图的交往,往往更加深入。王若乐的高明,便可见一斑了。
下午三点半,李同便出发了。他先到省委组织部见了李然副部长。李然也是南山人,状元李后代。他带给李然三套南山丝绸内衣,一套男用,两套女用。为什么不是一男一女,这其实是李同特意考虑的。两套女用内衣,李然可以既拿回家一套,又用到该用之处一套。李然收了内衣,说南山的丝绸好,穿着身子舒服,身子一舒服,什么事都舒服了。说完,两人哈哈大笑。李同问及南山人事安排,李然说省委没拿意见,不过听说宋雄书记给省委有个汇报,组织部没看到。但是,听宏波部长的意思,可能南山班子里会有所调整。可以肯定的是,有人要出来。西平市的黄市长去年就调到省计生委了,市长位置一直空着。
“这个你得努力。”李然拍拍李同的肩膀。
“努力?”李同笑笑,“这事努力得了?”
“当然努力得了!”李然说,“可以直接给叶昆同志汇报的。”
“不过叶昆这人……哈哈,不说了,我知道你是有办法的。”
两个人转了话题,谈到南山经济发展。李然说南山这几年落后了,落后就得挨打,连干部的使用都受到影响。当务之急,是得把经济搞上来。一个地方,干部再怎么斗,人事再怎么动,内部再怎么乱,终结到一点,还是经济能不能上去。经济上去了,在官场上就有了筹码。早年广东沿海,经济飞速发展,那里的官员出来,个个牛皮哄哄。你再看那西部地区的官员,无论级别多大,出来了总是显得萎靡。财政没钱,GDP不硬,你拿什么说话?李同说部长这话说到了当下中国官场政治的一个核心——时间在往前,官场也在发展。早些年,单纯地混,在官场也能一路高升。但如今不行了,特别是身为主要负责人,没有能力、没有魅力、没有功力,是难以胜任的。GDP这个东西太微妙了,不能单纯以“鸡的屁”来衡量政绩,但又不可以丢开“鸡的屁”来考察政绩。官员们与GDP的关系,就像用生孩子衡量一个男人的生殖能力一样,你再能“挺”,但不生孩子就说明不了问题。一生孩子,那就是最大的证明。李然听着李同这话,心里有点异样。不生孩子这可是李同的疼处,一个人拿自己的疼处来说明问题,恰恰是表示他对这个问题理解得透彻,领悟得深入。而且,李然想:这个比喻新颖生动,甚至可以在全国推广。
出了组织部,李同让司机先开车送他到绿地广场。司机知道李同书记必定会去绿地广场,那里的第十二幢房子里,有李同书记在省城栽下的一树梦。
一个小时后,也就是五点半,李同下楼上车,正好接到王若乐的电话,告知在皇冠三个“8”。李同“嗯”了声,闭上眼养神。不一会儿,就又重回到刚才那个梦里。梦里的李同副书记斗志高昂,而年轻的小米则娇羞不已。小米本来是南山市桃源县的一个农家女子,十二年前,她家曾是李同的扶贫对象。后来她上了大学,毕业后李同给她找了一家外企工作。天地良心,一直到小米工作,李同和她的关系,都是工作关系,扶贫关系。出现转机是在一次酒席上,李同到省城请客,就喊了小米。那天李同喝多了,醉得一塌糊涂。小米送他回宾馆,结果在那张高级的宽大的**,一切就发生了。李同醒来时发现小米的处女血在床单上盛开着,如同一朵细微的莲花。他揽着小米娇弱的身子道:我会负责的,只要你愿意。小米点点头。稍后,李同在绿地广场买了套房子,户头上直接写着小米的名字。每回李同到省城来,只要方便,就给小米发个信息。平时,他是绝对不会单纯为小米到省城的,更不会让小米在南山同他见面。他知道,如今官场官员有情人是正常的,没有情人只能说明你情商不高。但有情人出事就不正常了,有情人不出事才能说明你处理问题的能力足够强大。人的问题都能处理,还有什么问题处理不了?换一句悖论的话:连个女人的问题都处理不了,你还能处理什么?
李同把同小米的关系,当做他心中的一个梦。这个梦,除了司机稍稍知道外,他坚信是没有人知道的。梦就是梦,他绝对不会让它回到现实。回到现实中,是官场上的一切。官场上是没有梦的,官场上只有梦醒后的一地鸡毛。
刚刚进入市级领导班子那会儿,花木荣最不喜欢别人说她的话是:有女人味。那似乎是在同时告诉她:没官味。
然而现在,花木荣最希望听到的一句话就是:有女人味。可是,大家说的却都是:越来越有官味了。
“会议到此为止,一周以后请各部门拿出具体意见,直接给我和高市长汇报。”花木荣丢下这句话,就起身出了会议室。她动作之麻利,活像当年的英雄花木兰。也许早年花政委给女儿取花木荣这个名字,本身就有这个寓意,希望女儿能像花木兰一样,叱咤风云。事实上,在南山政坛上,花木荣就是花木兰。花木兰是女扮男装,后来也有“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的时候,而花木荣副市长呢?人们看见的永远都是风风火火的一个粗大的女人。从二十多岁在乡镇当妇联主任开始,一直到现在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花木荣官职高了,脾气大了,腰围粗了,女人味却越来越少了。
很多人说:女人一当官,就不男不女了。连一些著名的官场小说中,女性形象也是男性的,稍好一点的是偏中性。对这一点,笔者是反对的,也是不能同意的。就笔者这么多年与官场官员们的接触,女性官员中也有相当多的柔情女子。她们既是官场能人,也是家庭贤妻良母。在官场角色与女性日常角色中,她们自如穿梭,写就了不平凡的人生。本调查报告中将要提到的另外两位女性:南山市检察院检察长王若男(这也是悬壶王家族,但与王若乐已出五服),共青团南山市委书记都霞,都是一把手,但又都是被人称道的好妻子、好母亲。颠覆官场女性形象,非正直的小说家所为。笔者素描花木荣副市长,也是出于真实,与笔者所主张的官场女性形象无关。
花木荣是个急性子,昨天给莫大民报告了新城重新启动后,晚上就打了电话给宋雄书记。宋雄说这事得研究下,但前期工作可以做。花木荣说这就好,《南山市“十一五”发展规划》中明确提出要建成南部新城,我们不能因为在新城建设上出了点事,就停止。那么多的地在荒废着,那么多的基础设施停着,那么多的征地农民在看着,甚至全市人民都在看着。“十一五”马上就要结束了,再不重新启动,难道要等到“十二五”?
下午的会,就是南部新城重新启动协商会,花木荣将城建、发改委、供电、交通、财政等部门的一把手都找来了,简单地通报了她与莫大民市长、宋雄书记磋商的意见。在说这意见时,她自己心里清楚:宋雄和莫大民都还没有明确地表态。南部新城建设,已经出了一次大案了,仿佛一层乌云,笼罩在新城的上空。这层云该不该去拨,该不该去清,还值得怀疑。新城计划投资二十二亿,到上次案发时,已完成投资六个多亿。这也就意味着,新城的土地已基本平整了,部分供水供电项目也正在建设中,三纵三横道路网,也拉出了雏形。可是案发后,新城便一停再停,那些土地上,早已长满了荒草。有些地方,又被当地的农民给开垦了,种上了蔬菜甚至水稻。其中原来计划做新城广场的那一片,竟然成了一户当地养殖大户的临时养殖场。花木荣说:“新城再这样拖下去,我们对不起南山的老百姓。南山经济也会因此陷入死路。”
副市长高成功分管新城建设,上一次新城案发,他正好在中央党校学习。结果,替他主管新城建设的市政府副秘书长王一路,被套上了。后来以受贿二百五十万元,判了五年。新城案,严格说起来也并不是什么大案。涉及的大都是招标、建设部门的副处级以下人员。但是,因为涉及人员多,最后承担主要责任的路桥公司,在老总被捕后,撤离了南山市场。本来,新城建设采取的是路桥公司先期投资建设,政府分年购买的方式进行的。结果,六个亿投了下去,政府只给了三个亿,一大批干部倒了下去,新城建设就再无人问津了。高成功也怕揽上这事,说不定哪天一不小心,就进了套子。因此,当花木荣同他商量新城重新启动时,他含含糊糊,不正面表态,逼得花木荣只好亲自挂帅。高成功说:“新城建设是南山的头等大事,应该副书记挂帅才对。当然,木荣市长挂帅也是可以的,但要给市委一些压力。否则,事情我们做了,政绩都是市委的。”
“什么市委、政府,不都是为南山做事?”花木荣脾气冲,一下子噎得高成功不说话了。
花木荣建议与会人员,同她和高市长一道,亲自到新城建设工地去感受一下。车早已备好,是政府接待中巴车。上了车,花木荣接了个电话,是李同副书记的。
李同说:“在开新城重新启动的会议吧?”
“哈,快嘛!是得重新启动。我支持!”李同继续道,“安置房的那些尾款解决了吧?”
“没有。”花木荣捂着手机,顿了会儿才说:“我正准备请审计部门再好好审计一下,如果没问题,立即拨款。”
“……那好,好!”李同挂了电话。
花木荣明白李同的心情,南山市安置房建设,是李同副书记主抓的民生工程项目,总计划投资五十亿元人民币,现在已完成投资十六亿元。因为是副书记主抓,政府这边除了在资金上进行一些干预外,基本没有参与。第一、二期安置房工程已经结束,验收也走了程序,资金还剩下两亿多没有拨付。花木荣听说这些安置房部分房屋质量有问题,而且在面积上,有虚报的嫌疑。安置房是福利性保障住房,能分到一套,对于那些低收入家庭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喜事,哪还有人来过问面积是否真实,质量是否过硬?当然也有较真的人,上周花木荣在信访局接访时,就有一位南山一中的老教师来反映,说安置房质量太差,装修根本没法进行。有些墙壁打开来,居然是纺织袋。这让花木荣很是吃惊,她对老教师说:“这事暂时不要宣扬,我会安排人调查的。”接访后,她立即安排秘书请省建筑工程质检中心来人,对一共三十五幢安置房进行全面检验。可是这个工作根本没有做下去,建设局不同意。说要重新质检,得李同副书记同意。她当然不好逼着李同同意质检,此事便黄了。不过,她还是通过那位老教师的关系,请省质检中心的工程师对这一户住房进行了重新检测。结果是令人震惊的:房屋面积比设计面积少近两平米,如果六千多套房都每套少两平米,那总计是一万三千平米。按政府给安置房的成本指导价每平米二千二百计算,一下子就能溢出近三千万元。而且同时,房屋的质量也确实如老教师所言,基本不达标。她曾问省质检中心的质检员,以目前这样的质量,每平米造价应该是多少?答曰:一千五百左右。这太可怕了,每平米的差价竟达到了七百元。总数是相当巨大的,按每套差价六万元计算,总差价达到了近四个亿。当然,安置房也不是要建筑商一分钱不赚,但这个钱赚得太多太离谱了。
花木荣觉得她必须认真地查下去。至于李同,她想用最后的数字来向他汇报。
中巴到了新城建设工地,这里已经同原来的农村场景完全相同了。除了些还在竖立着的电线杆外,到处都是荒草。花木荣带着大家转了一圈,就回到政府会议室,然后请大家发表意见。建设局长刘会明,是南山官场处级干部有名的精算子,他态度明朗:“新城必须重新启动,市委政府这个决策是英明的,作为建设部门,当全力以赴,投身新城建设之中。”
“好!这个态度好!但更重要的是干事!”花木荣看了看其他部门的一把手,发改委主任蒋大林马上道:“应该搞,发改委将在项目等方面抽调最精干的人员参与。”
供电、交通、财政的一把手都表态了,表态完,花木荣问高成功:“成功市长,你呢?”
高成功清了下嗓子,说:“总体上说,我是同意南部新城重新启动的。刚才各部门的表态都很好,说明了南部新城重新启动,是众望所归。不过我得提醒大家,在新城建设重新启动后,要总结经验教训,从头抓起,严防死守千万不能出事。无论是质量,还是财务;无论是招标,还是监理;无论是各部门,还是施工单位。我希望新城建设是南山的美好家园,而不是南山干部的‘滑铁卢’。”
花木荣对高成功的发言很不感冒,但她没说。她只是丢下下周要具体意见的最后一句话,起身出了会议室,先到办公室给市立医院的刘蓓打了电话,然后就直接让司机送自己到市立医院。她并没有什么大病,然而却又是一个女人最大的毛病。早在五年前,当时还是在市妇联主席位置上的花木荣,正积极争取成为市级干部后备人选。那些天,她不仅向几乎所有的市领导都“汇报”了,而且跑省城、北京,动用了一些父亲的老关系。结果,她如愿成了市级领导干部后备人选。但就在得到消息的当天晚上,她发现她每个月必定来报到的月事竟然没来,而且已经十几天了。她估计是精神太紧张导致的,也就放松精神等待着这老朋友的到来。可是这一等就是半年,老朋友杳无音信,似乎遁入了深山老林。这一下她急了,赶紧问市立医院的老同学刘蓓。刘蓓说该不是绝经了吧?她气得要砸刘蓓,才四十一岁的人,怎么会?刘蓓也知道自己的话说重了,就建议开点药,先调理下。这一调就是五年,老朋友完全成了个调皮的孩子,有时来露个头就走,你还没有准备好,它却溜了。有时半年也不见,即使见了,也是蜻蜓点水,让人更加难受。随着老朋友这捣乱,她感到身子越来越干涩。本来同丈夫就是应付性地**,现在成了丈夫根本没性趣了,她也觉得无趣。这些都还不是根本,一个女人,老朋友走了,虽然容颜上会有影响,但也清净。最根本的烦恼是:身子越变越粗大,声音也越变越粗重。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真的成了男人。刚才同刘蓓通电话,就是刘蓓她们医院刚刚进了一点外国药,说是对这病有疗效。但服用前要检查一下身体内雌性激素,好有针对性地用药。
刚刚进入市级领导班子那会儿,花木荣最不喜欢别人说她的话是:有女人味。那似乎是在同时告诉她:没官味。
然而现在,花木荣最希望听到的一句话就是:有女人味。可是,大家说的却都是:越来越有官味了。
附:南山部分官员网络图及南山规划
规划就是牛鼻子,是纲领。发展举措就是牛鼻子下的目,纲举目张。牛鼻子弄不好,一切都是空的。迷信中的牛鼻子老道我们可以打倒,但这牛鼻子我们却得好好地牵着。
李驰(原市委副书记,现政协主席)
李调元(现市委常委、统战部长)
李和平(现人大副主任)
李怡(现纪委常务副书记)
李纯元(现教育局局长)
李云龙(现民政局局长)
李仲平(现桃源县县委书记)
花怒波(原市委副书记,现人大常务副主任)
花木荣(现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花爱民(现政协副主席)
花其国(现桃源县县长)
王大德(现政协副主席)
王思哲(现宣传部常务副部长)
王老意(现审计局局长)
王成水(现公安局局长)
王若男(现检察院检察长)
王东升(现市南区区委书记)
说明:这个网络图仅仅是南山市在任的正处级以上三大姓的官员名单,从这个名单不难看出:在一个地级市,这三大姓已经形成了相互犄角的势力。在三大势力中,又各有特色。其中李姓,因为是状元李的后代,因此从政的多。现职中,有四位市级领导,五位正处级单位一把手或常务。而在市外,据统计:南山李姓共有处级以上干部二百余人,最高官到正部级。
花姓在这里只是一个姓名的集合,因为南山花姓有两支。一支为正宗的南山花,也就是花怒波所在的花姓,为南山土生土长。而花木荣这个花姓,则是半路上出家。其父花政委真实姓名,无人知晓。但既已为花姓,且是荣誉之家,南山花也乐得接受了政委花。花姓在南山现职中,市级领导有三位,正处级单位一把手有两位。
王姓是南山仅次于李姓的人口第二多的大姓,在南山现职中,王姓有三位(含检察长,副厅级),正处级单位一把手或者常务有四位。
这个网络关系图其实只是南山官场冰山的一角。笔者在南山调查中,感觉南山三大望族如同周易,互相依存又互相攻讦。李姓在外地任职多,本地市级领导多,但在基层任职的少。原因在于很多李姓子弟在外读书后不愿再回南山从事官场职业。而花姓,在南山属于中坚力量,虽然任职人数不多,但大都在一些要害部门。王姓完全印证了悬壶王家族的职业特点,即使进入官场,也少有大官,但是在基层,王姓却遍地开花。几乎全市所有单位的领导班子成员中都有王姓。就目前情况看,王姓统领着南山市的公、检、法(法院班子五名成员中,有两名王姓副院长),而且其上头还有在省公安厅任副厅长的王若书。
李、花、王三大望族,还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都有人在南山一中任职。花立,也就是花木荣的弟弟,是南山一中副校长;悬壶王家的大儿子王若诗,是南山一中语文名师;花怒波的妹妹、妹夫都是南山一中名师。
网络图只是一个表象图,而在内部,还可以再细分。三大姓之间,多年来相互通姻,又形成了姻亲关系。李驰的妻子,即是悬壶王家的后代;王若乐的妻子,则是花木荣大哥的女儿。
笔者按:宗族关系,姻亲关系,是中国社会人群关系中最紧密也最为复杂的关系。这种关系,在人类社会发展的初期,形成了社会稳定的基础。在当下的社会政治形态中,通过宗族和姻亲关系而形成的利益链,也已经成为官场政治的一个重要现象。这一方面与中国传统文化中重视宗族和姻亲关系有关,另一方面也显现了当下社会政治缺乏制度性约束,随意性和个人自由裁量权泛滥。宗族和姻亲关系,渗透进政治生态,应该说是在其提前渗透进经济生态之后,而逐步形成的。中国的民营企业家族式管理,使民营企业在不断发展壮大的同时,利益更加集中、更加家族化。这种家族化企业的形成和在其与政治生态不断绾结的过程中,刺激了政治生态中家族化和姻亲化的深入。
当然,必须说明的是:南山市政治生态的整体是稳定的,是符合政治利益和社会发展需求的。书记和市长必须从外地人中产生,也杜绝了地方宗族势力的过度膨胀。加上多年来,组织部门不断实施干部异地交流,以及大量的人才引进,有效地改变了干部生成结构。可以预期的是:南山市的政治生态和干部结构,会不断地得到优化。宗族和姻亲式结构,将逐步削弱。
《南山市2005—2010年“十一五”发展规划》是经南山市人民代表大会全体会议通过的一项具有决策性意义的纲领性文件。在这份文件中,详细表述了南山市“十一五”期间社会政治经济发展的指导思想、目标任务、政策措施和各项保障。规划共分七个部分,其中第一、二部分为“十五”成果及“十一五”规划制订的指导思想及基本原则,第三部分为“十一五”期间南山政治、经济、文化社会事业发展目标,第四部分为实现规划目标的具体措施,第五部分为可持续发展与精神文明,第六部分为重点项目,第七部分为加强领导,确保“十一五”规划目标圆满完成。全文三万二千字,笔者所看到的,是已经印刷出来的十分精美的实体规划书。
要发展先规划,大到一国,小到一家,规划之重要,套用南山市委老书记钟雷的话说:“规划就是牛鼻子,是纲领。发展举措就是牛鼻子下的目,纲举目张。牛鼻子弄不好,一切都是空的。迷信中的牛鼻子老道我们可以打倒,但这牛鼻子我们却得好好地牵着。”
通读《南山市2005—2010年“十一五”发展规划》,笔者总的感觉是:这是一块大文章,也是一块只能拿得起却肯定放不下的文章。拿得起,是因为规划基本上可以说是立足南山实际,结合国家大的方针政策,经过反复酝酿、最后由人民代表大会全会通过的,是有法律效力的;而放不下,是因为这个规划也是一个有病的规划。其中最重的病就是好高骛远。当然,出现如此现象的原因很复杂,主要还是因为GDP在作怪。中国经济这些年真正牵着的牛鼻子,不是民生,也不是民意,而是GDP。“鸡的屁”一响,领导干部首先就慌了。“鸡的屁”能力何在?关键在于它是考察干部和衡量干部政绩的首要指标。捉不住“鸡的屁”的干部就不是好干部,至少就不是能够升上去的好干部。大的方面说,是对经济的把握和推进能力有限;小的方面说,就是没有搞出政绩。笔者在到南山调查之前,读过一本外国经济学家写的关于中国经济的书,书名就叫《吹GDP》。其中写道:“GDP主义已成为中国近三十年来经济发展的动力和象征。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这种以GDP为单一考核模式的发展思路,推进了中国经济的快速崛起。但在经济实现了总量大幅上升的同时,单一GDP主义已经成为发展经济和推进民主以及结构调整的主要桎梏。”
南山市这本规划,无疑也存在着GDP至上的整体导向,姑且不论。为了本调查报告后期一系列事件的叙述的完整性,现仅将该规划第六部分——重点项目,摘要如下:
南山市二○○五至二○一○年“十一五”期间重点项目共十二个,这些项目的编制总体围绕南山市“十一五”发展思路,是南山“十一五”规划能顺利完成的决定因素和重要保证。重点项目分三种类型:
南山南部新城建设项目,计划到“十一五”末,在现南山市南部,建成一座二十万人口的南部新城。新城基建总投资二十二亿元人民币。包括三纵三横道路网,会展中心,政务新区,配套服务业等。新城拟于二○○六年初动工,二○○八年底初见规模,“十一五”末基本形成。
南山保障房新区。为基本解决南山贫困人口住房问题,从“十一五”开始到“十一五”末,由南山市财政投入五十亿元人民币,新建两万套保障性住房。保障性住房相对集中,建成后成为样板小区,解决近八万低收入人群的住房问题。
南山高速。争取国家对南山高速的立项审批,在二○○六年底前完成前期准备工作,二○○七年初正式动工。高速设计全长七十五公里,投资九十八亿元人民币。建成后将成为南山南北高速通道,南接江南高速,北过长江,连接江北高速。
老城改造。对南山市区南北两区老城进行全面改造,重点改造路网。计划总投资五亿元人民币,二○○七年底前完成。
南山丝绸业升级改造。“十一五”期间,投资二十亿元,对南山丝绸业进行全面扩量、提质、增效、升级改造。在现有南山丝绸集团基础上,再组建一到两家民营丝绸集团。争取到“十一五”末,丝绸集团能正式成为上市企业。
兴建矿机城。投资三十亿元人民币,开展技术更新与技术升级,对全市现有矿机企业进行整合,在原四家企业集团基础上,整合成立两家大型企业集团,力争到“十一五”末,两家集团都能顺利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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