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平是真的后悔没有给豌豆配一部手机。要是豌豆有手机,他这会儿还可以给她打个电话,问一问情况。即使她不愿意接,他也还可以给她留言,劝说两句,或者给她一些独自出行的建议。
然而,现实情况却是他根本就联系不上豌豆。
豌豆说她去了南方,还说她要去寻王诚。她收到的那些王诚的来信,都是何小平找人写的,她拿到的那个深圳的地址,当然也是何小平随口编的。他本来只是想哄一哄孩子,让她好歹有个盼头。
可是事情到了现在,那个为了让哄人的话更完美、逼真的地址,反而成了最大的败笔,最恐怖的陷阱。
人都说广州、深圳乱的不行,动不动就把人往海外骗。何小平不敢想象豌豆到了那里会遭遇什么。纸条上也没写日期,也就没法判断豌豆是啥时候走的。也许她还在火车上,也许她已经在陌生的大街上向人打听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地址了……
何小平不敢再耽搁了。他锁好豌豆家的门,急匆匆地上了楼。等他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他背着一个蓝色的双肩包,脑袋上扣了一顶蓝帽子。就像电视上那种常年四季在大街小巷里游**的人一样。
走在老杨树底下时,何小平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走,恐怕好长时间都回不来了。无论是躺在病**的徐彩芹,还是唐韵布料店都得有个交代。于是,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走向了布匹市场。
自从吃了那顿麻食子,陈有光和王妙红的关系基本上就算是确定了。有一回中午吃完饭,店里也没啥人。王妙红忽然“哎”了一声。陈有光一脸茫然,盯着王妙红不住地上下打量,想弄清她是啥意思。
王妙红的眼睛朝着自己身子左侧瞟了瞟,又努了努嘴。陈有光马上明白了。他憨笑着,极度开心地把凳子搬到了王妙红身边。
“瓷锤!”在他刚刚坐好的时候,王妙红骂了他一句。紧接着,猝不及防的把半个脑袋靠在了他的肩头上。陈有光马上就僵住了。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崩的很紧,仿佛不这么崩着整个人就散了、软了。与此同时,他每一根紧绷的神经也在极力感受着王妙红,仿佛不这么感受,人也会散架、也会软成一滩烂泥。
俗话说有一,就有二,这天何小平走进店的时候,王妙红已经坐在了陈有光怀里了。两个人脸摩挲着脸,耳朵蹭着耳朵,正腻歪的起劲时,店门被何小平推开了。
“哎呀!”陈有光心里一惊,碰了高压电一样,双手往前一推,弹身而起,还把抱过王妙红的两只手藏在了身后。
当然了,惊慌失措之下,她还差点没把王妙红推倒在地上。
反倒是王妙红大大方方的站直身子,拽了拽衣服的下摆,仰起了她那白净的脖颈,望着何小平淡定地说:“回来了。”
“你俩这是?”何小平着实被惊着了。
他本能的想法是,这两个人鬼真大,明明早就好在一起了,还在他面前演戏,还害的他以为陈有光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陈有光只在额头上抓挠,红着脸,不敢看何小平的眼睛。给人的感觉就像何小平是来捉奸的,并且还抓了个现行一样。
王妙红沉声说:“最近好上了,咋,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好上了好。”何小平挤出笑,望着陈有光说:“小陈人不错,我早就想撮合你们了,没想到你们自己走到一起了,真是好事,天大的好事。”说完,他又干笑了两声。
王妙红这么一说,他大概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这两天才好上的,真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啊。何小平在心里不住的感慨。
陈有光说:“徐婶咋样了?我还说要去看她呢,一直没时间嘛。”
见王妙红说的理直气壮,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尴尬的了。
“老人还行,慢慢恢复嘛,着不上急。”
何小平把背包往柜台一样,摘下帽子挠了挠头,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小陈,我想把店和老人都托付给你呢,你看这事……”
不等何小平说完,陈有光连连摆手,激动地说:“你把店托付给我,都够我忙活的了,再加个徐婶,哎……徐婶是啥情况,咱都知道嘛,我肯定搞不定的,实话。”
“小平,你是不是遇到啥难事了?”
王妙红打量了何小平一眼,明显感觉他怪怪的。
何小平犹豫了一下,觉得他们也不是外人,就直接说:“豌豆去了南方。”
“寻他爸去了,好事啊。”陈有光说。
王妙红眼睛眯了眯,隐隐感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她要是真的寻她爸去了,倒不一定是坏事,只可惜,哎……”
何小平只好把自己如何找人伪造信件,如何随口编了假地址,以及豌豆拿着这个假地址去了深圳的事情说了一遍。
“哎呀,这可就麻烦了。”
陈有光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下意识看向了王妙红。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跟王妙红确定了关系,他总觉得他的事,还是得王妙红拿主意。
“我现在就去寻她,希望能把她寻回来。”
何小平把帽子往头上一戴,眼里满是恳切,很认真地说:“这一去顺利的话,就是打个来回,几天的事,如果……”
“不可能,你运气好,反正比我好,你去一趟,肯定就把娃带回来了。”陈有光打断了他,若有所思地问:“你去火车站打听了没有,豌豆确实去了深圳?”
“没有,根本来不及。”何小平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说:“大不了她没去,我白跑一趟,只要娃没事,其它的不重要。”
“小平哥,店你放心交给我,徐婶,我真的不敢答应,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呸!看我说的什么混账话!”
心里一着急,陈有光扶着椅子,就蹲在了地上。
“现在网上的生意做的还不错,我今年还想大赚一笔呢,你让我照顾老人,我怕我顾不过来。”
陈有光瞟了何小平一眼,右手往左面外衣内侧一插,左手又往右手胳膊肘下一夹,双臂就抱在了胸前。他像个落单的野鸡一样,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人常说应人事小,误人事大,咱俩关系越近,我越不能随便答应你,再说了,我还想攒钱,攒钱把大事办了呢……”
“落单的野鸡”单薄的身子前后晃**了几下,嘀嘀咕咕地说。
“小陈,我知道把徐婶托付给你有些勉为其难,可是除了你跟红,我再就没人可托付了,哎……”
何小平叹息了一声,为难的眼眶有些泛红。
“她是徐雯她妈没错,我照顾她也确实是因为徐雯,可是咱退一万步讲,就当她是个孤老婆子,没儿没女,她现在病的躺在医院里,跟前没个人,咱兄弟伙看见了,你说咱管不管?”
“小陈,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顾了东头,顾不上西头,要不然,我也不能来求你,你就当她是我亲妈,你何婶,你给我说,到底能照顾不?”
何小平已经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撂了出来。
今天就是逼,也得逼着陈有光点头了。
“哎呀,你,你……”陈有光一个头两个大,除了看王妙红,除了挠头,再干不了别的了。
站在一旁的王妙红虽然一言不发,其实她一直在认真考虑着何小平的请求,然而,想来想去都觉得很怪,但是又狠不下这个心。
王妙红刚开腔就被人打断了。
紧接着,闫静云从店外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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