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静云看了夏东江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片刻后，她又把脸仰了起来：“我说了你可不要激动，我说了你好好考虑一下，今天如果没办法回答我的话，我可以等你。”

“你说吧，我都答应你。”夏东江说。这时候他的心已经横了。

“谢谢，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

闫静云笑了笑，看着夏东江又不说话了。夏东江等的实在着急，就好像有人告诉他，他已经被判刑了，却死活拖着不告诉他刑期一样。

“我们婚后能不能不要小孩呀。”闫静云把条件提了出来。

夏东江愣了愣，眼神变的更复杂了。“为啥？”他问。

“当然是为了悠悠，她这么小就没了父亲，我不想让她再受任何委屈了。”闫静云表情肃穆，说的很认真。与此同时，她盖在夏东江的手背上的五根手指同时发力，把夏东江的手紧紧的抓住了。

感受着闫静云手心里的温热，夏东江的目光有些呆滞，他低下了头，喃喃问：“为什么？”

不等闫静云回答，他马上仰起脸解释说：“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有没有小孩跟照顾悠悠没有任何关系啊，以我的经济实力，别说养你们母女两人，就是再多个三五口人也没问题啊，你这个条件未免……”

“东江，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你没养过孩子，不知道这中间的差别，其实父母的爱……”

“这有什么差别呢，只要我管她吃，管她穿，供她上学，还不都一样！”说着话，夏东江猛然一抽，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静云，你听我说，孩子是爱情的结晶，只有有了我们自己的孩子，我们的爱情才算圆满的。”夏东江说到激动处，把右手里的戒指往怀里一揣，就要拉闫静云的手。

闫静云双手往后一缩，目不转睛的望着夏东江。

“这还用说，鲜花，戒指，还有这个。”夏东江在自己心口位置拍了拍，回望着闫静云说：“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

“那你答应我的条件，好不好？”

闫静云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郑重的说：“只要你肯答应我，明天上午我就去跟你领证。”

“静云，你不能这么自私，你得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啊！”

夏东江放在桌上的两只手微微颤抖，很快握成了两个拳头。

“你有马悠悠，我呢，我有什么？难道我们夏家连个继承人都不配有吗？”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东江，你听我说，悠悠从小就懂事，她学习又好，将来一定很有出息的！”闫静云想去抓夏东江的手，却没有抓住。“你要是很在意她姓马，我可以跟她商量一下，让她改姓，改你的姓，姓夏，这样总该可以了吧？”

夏东江忽然笑了，笑的很大声，笑着笑着竟然涌出了泪花。

“你别再给我提那个马悠悠了，从见到她第一天起，我就很烦她，也许就像有些人说的，我们两个气场不和吧，要不是因为你……算了，我也懒得说了。”夏东江摆了摆手，看起来十分的痛苦。

“静云，我希望你好好的考虑考虑，只有我夏东江才能给你想要的生活，你要是还想跟我谈不要孩子的事，我恐怕，恐怕……”

夏东江叹息了一声，不往下说了。

闫静云眼眶里的泪水转了半天，又一点点的转了回去。

悠悠是她的全部和底线，她下定决心迈出这一步，很大程度上也是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既然夏东江没法接受她提出来的条件，又那么讨厌悠悠，她也没必要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东江，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愿不愿意接受我的条件？”

闫静云有点不甘心，她在下着最后的决心。

“我……”夏东江不假思索的想要回答。

“你先别着急回答，让自己冷静冷静，好好的想想。”闫静云打断了他，拽起自己的手包，站了起来：“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能接受我提出的条件，我这边随时都可以跟你领证。”

说完，闫静云就要走。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静云！”夏东江站了起来。

闫静云停下脚步，想听听他会说什么。

“我不需要冷静，也不需要在没有任何必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我没法接受，我结婚……”

闫静云嘴巴蠕动了两下，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餐厅。

乐队的人视野最好，他们虽然还在演奏乐曲，但是一多半的人都望向了夏东江。夏东江感到无地自容，感到从未有过的沮丧。他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扬起了手：“服务员，买单！”

在等待服务员走过来的间隙里，他忿忿地想：“这一辈子再也不来这倒霉的餐厅了！”

与此同时，他也记起了何小平对他说过的话。

“……你如果要追她，想对她好，我劝你先对马悠悠好点，毕竟她是她的女儿，也是她最在乎的人。”

正月十五刚过，文艺南路就变的乱哄哄的。挖掘机、铲土车、吊车、卡车、洒水车随处可见。原本安安静静的一条老街道，眨眼间就被那些竖起来连成一排的铁皮板，分割成了十几个工地。

那些画了圈圈，在圈圈里写了“拆”字的违规建筑，先是被吊车掀了房顶盖子，再被挖掘机挖倒三面或者四面墙壁。最后，变成的那一堆建筑垃圾，又被铲土机铲起来倒进卡车里，拉到城外某个指定地点。就连扬起来的灰尘，也被洒水车一顿操作，全部就地解决了。

路突然间就宽了，视野也开阔了不少。何小平还发现小时候写过粉笔字的那几面墙也露了出来。而且更加令人惊讶的是，那些粉笔字不仅还在，而且看起来就跟刚刚写上去的一样。

何小平歪着脑袋，盯着一面墙，正欣赏自己的“杰作”呢，身后忽然有人叫他。他听出是老罗的声音，故意不搭理。

“你看看，名人耳朵就是陈，让我再叫两声。”老罗说。

“还是我来吧，小平，小平……”

这人只叫了两声，何小平立刻就把身子转了过来。

看到坐在轮椅里的罗奋进，何小平顿时瞪大了眼睛。

“回来看看嘛，再不回来，就回不来了嘛。”罗奋进说。他不仅头发、胡子白了，就连眉毛都白的跟雪一样。

何小平望着他脸上、胳膊上，手上那松垮垮的皮肉，心里不禁感慨万千。当年罗叔一家搬出门市家属院的时候，他还是个能把老罗打的哇哇叫的脾气暴躁的中年人，没想到这才几年时间，就老成了这样。

“小平哥，我们来是跟你告别的。”老罗笑着说。

“告别？”何小平愣住了，看向了罗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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