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的小平哥，你还真的动怒咧。”老罗眼里的惊慌一闪而过，他盯着何小平看了两眼，又把杯子抢了回来。

“咱院子的房价又涨了，你知道不？”

老罗不再嬉皮笑脸，表情严肃了起来。

“那两万违约金算个啥呀，简直不值一提！小平哥，不是兄弟吹呢，只要我在年前把房卖出去了，不但那两万块回来了，还有多余的呢。”说完，他还耀武扬威的喝了一口水。

“钱，除了钱你还知道个啥，真是掉进钱眼里了。”何小平瞪了他一眼，从茶几底下掏出抹布，擦起了洒在桌上的水。

“我给你说，要卖房也不能再找那俩人了，啥东西嘛，还撵到咱院子搞强买强卖那一套！”

“你知道个啥，要想卖出高价，还真得再寻那两个人呢。”

“为啥？”何小平把抹布往桌子上一扔，盯着老罗。

“为啥？哼，因为人家有本事嘛。”老罗得意的说。

“那你来寻我就是想让我给你想办法去求那两个人呢？”

“是啊，我刚才都说了，你脸，你主意多嘛，给咱想想办法。”

“我没有办法，这个人我丢不起！”何小平激动的说，看了看放在沙发上的衣裳。“我还有事呢，你看你是待在这里，还是往回走呀？”

“哥，你真的不帮我？”老罗问。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腰杆挺了起来。“我可以给你好处费，你说你想要多少，只要我老罗……”

“滚，现在就给我滚！”

何小平看了他一眼，把房门打开了。

老罗看了看何小平，又望了望敞开的门洞，幽幽的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嘛，脾气大的不行……”

说话间，他已经站了起来。

“哥，那我先回呀，你再考虑一下，我等你电话。”

“滚！”何小平少有的怒吼了一声，他感到自己的人格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老罗摇了摇头，灰头土脸的走了出去。

“啥东西，枉我还把你当人看！”

何小平把门一关，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生起了闷气。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油烟从窗缝里钻了进来，紧接着，油炸干辣椒段的刺鼻气味，还有醋、葱姜蒜、鱼、肉……一窝蜂地往屋子里钻。院子里变的噪杂了，天色也跟着由昏转暗，彻底黑了下来。

何小平望着对面住户家里的灯光和人影，缓缓的站了起来。他在自己黑漆漆、冷清清的家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了沙发上的衣服上。

随后，他拎着衣服出了门，又走出了门市家属院。

到底是冬天了，路上除了一闪而过的汽车，基本没有什么活动的东西。就连那些野猫野狗都不知道藏到哪里窝冬去了。

想到野猫野狗，何小平很自然地又惦记起了老狗。

他下意识朝着不远处的垃圾桶跟前看了看。

路灯明晃晃的，把垃圾桶照的毫无死角。在垃圾桶口子上，有一片没有完全塞进去的纸盖子，轻轻摇晃着。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静谧。

老狗那天在医院小花园里说：“这些年都过来了，还怕这一回”。好吧，希望他有能耐再熬过一个冬天。

距离垃圾桶不远，有个塑料袋子从高处落了下来，又在路上翻起了跟头。何小平看在眼里，紧走几步，抬脚一踩，把塑料袋子踩在了脚下。随后，他弯下腰，捡起塑料袋子，把它丢进了垃圾桶里。

大概二十分钟后，何小平出现在了丰登小区7号楼1302门前。

他望着熟悉的门板，呆呆的站了一会儿，抬起了空着的左手。渐渐的，左手食指缓慢的弯曲成了一个勾。就在这个“勾”的背面就要碰上门扇时，他的手**似的又缩了回来。

“算了……”他喃喃的说，把手里拎着的衣服靠着门一放，果断转过身子，朝着电梯走。

他按了下楼的按钮，面板上的红字开始变化，电梯里面立刻有了呼呼的风声。

“叮！”电梯门猛然开了。

何小平眉头一皱，咬了咬牙，一阵风似的跑回1302门前，用力的敲了敲，又一阵风似的在电梯门关上前闪进了电梯里。

“我这是弄的啥事……”

望着电梯里刺眼的灯光，他有几分自嘲，又有几分心酸。

虽然政府一再强调市区内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可是自从学校放了寒假，市区内的鞭炮声就没有断过。最近几天炮声是越来越密集，有时候何小平走在路上，还能看见在放炮的小孩。

天阴沉沉的，看样子又要下雪了。

何小平在店里扫了几眼，打算放下卷闸门，结束这一年的营业。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听到了老罗的说话声。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韩经理，你只要能帮我把房卖个好价钱，你就是我亲爹，就是我爷爷……”

“上回绝对是误会，我被鬼迷了心窍嘛，哈哈！”

听清楚老罗说的话，何小平连身子都懒得往过转了。

全院子都看不上的人，能是什么货色，怪只怪我何小平瞎了眼了！

心中一阵起伏，何小平不自觉地叹息了一声。

他站在原地静等着老罗张狂的说话声彻底听不见了，这才从店里走了出来，放下了卷闸门。陈有光前天已经坐火车回河南老家了，因此，来关店的人就剩他一个了。

当天晚上雪就落了下来，而且一下就是好几天。

刚下雪的时候，还能听见有些孩子在雪地里欢呼笑闹，到了现在能听到人声都不容易了。

天冷路滑，出门也没啥事，何小平就一直待在家里练筝。

这天下午，何小平正练着筝，门外忽然传来了豌豆的声音。

“我要去徐奶奶家陪她过年了，你也要好好过个年啊。”不等何小平开口，豌豆又说。

“马上要过年了吗？”何小平打开了房门。

“是啊，明天就三十了。”豌豆看了何小平一眼，用不大的声音说：“我给徐奶奶打了个电话，她也愿意和我一起过年。”

何小平愣了愣，点了点头：“好吧，那就辛苦你了。”

“没事，我本来还想和你……不过，现在也挺好，只要不是一个人过年就挺好的。”豌豆望着何小平说，眼神十分复杂。

“那行，你去吧。”何小平笑笑，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你等等。”说着话，他回身走进了卧室。

“这是两千块钱，你们拿去花，这场雪一下，物价肯定涨的厉害。”何小平把一叠人民币递给了豌豆。

“何叔，不用，我有钱。”豌豆的脸立刻红了，蠕动着嘴巴说：“要是让徐奶奶知道我们花了你的钱，她会不高兴的。”

“听话，拿着吧。”何小平打算把钱直接塞进豌豆的口袋里。

“真的不用，我们有钱！”

豌豆身子一闪，冲着他挥了挥手，噔噔噔的下了楼。

何小平拿着一把钞票，愣怔了片刻，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一个人的年怎么过呢？”

他想，连练筝的心思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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