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六百年,六百年……(1 / 1)

怂管 关中闲汉 2163 字 3个月前

何小平笑了,摆着手说:“不可能,我权当他们放了屁了!”

说完这句,他马上就后悔了,竟然在这样的环境里,当着闫静云的面,说这么粗俗的话。

“我听见了就当没听见,从来就不把他们说的当一回事。”何小平马上又换了一种说法,把同样的意思表述了一遍。

“奥。”闫静云低下头,又摩挲起了茶杯。

何小平反客为主,给闫静云的茶杯里添了些茶水。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咱们任何时候都该往前看,是不是?”何小平一脸真诚的说。

闫静云略略的点了点头,眼珠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今天叫我来,是不是遇到啥事情了?”何小平拿起一颗瓜子,剥了两下,端详着闫静云说:“别不好意思,咱们谁跟谁……”

“咱们啥也不是!”闫静云像触了电一样,猛然仰起了脸。

她望着何小平,咬着淡红的嘴唇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异常严肃。

“何师傅,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希望你不要乱想,咱们,咱们,我住在文艺北路,你住在文艺南路,咱们之间隔着一座文艺路天桥呢。”

“咱们……”何小平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实在想不到,闫静云突然会把“咱们”当作一个话题提了出来。

他感到非常意外,也非常的惊讶。他和闫静云之间,还能扯到“咱们”上去?这是他动都没动过的念头,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实话实话,这时候的何小平对于闫静云有的只是同情、怜惜和愧疚,却唯独没有男女之间那些想法。

“能看出来,你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好人。”

闫静云当然不知道这些,她捧着尚有几丝余热的茶杯,依旧按照自己的理解,分秒不停的动着脑子,拐弯抹角的想跟何小平摆正关系。

“而且你确实是真心实意的想帮我们,也帮过我们,但是,这些……何师傅,我感激你,也感谢你,可是除了这些……我想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听到这句话,何小平本来想点点头的。

可是不等他点头,闫静云又开口了。

“人跟人之间至少要讲眼缘的,算了,这句话不合适说。”闫静云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幽幽的说:“不知道你想过没有,我们虽然住在同一座城里,但是却生活在不同的圈子、世界里……”

“我……”何小平觉得闫静云彻底误会他了,实在想解释一下。

“何师傅!”闫静云像往常给学生讲道理一样,表情诚恳,尽量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人和人确实是平等的,而且每个人也有自己,自己的权利,但是我们要尊重现实是不是?”

“我明白,对你说这些确实过于残忍了,可是有些事情必须说清楚,要不然稀里糊涂的,对谁都不好。”

闫静云顿了顿,目不转睛的看着何小平。这是她跟学生谈话的一种策略。要想触动学生,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必须在批评教育的同时,适当的给他们留出思考的空间。

“闫老师,我,我……”何小平手里捏着瓜子,表情十分的痛苦。

“你也别难过,这种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多少有些受挫。”

闫静云感到火候到了,马上收起一脸的严肃,提起茶壶给何小平的杯子里添了些茶水,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再说了,何师傅你这么优秀,整个文艺南路就没有不夸你的,只要你愿意,哪有你追不到的?”

“不像我,带着一个拖油瓶,想找个合适的都难啊。”

闫静云摇摇头,捧起茶杯喝了起来。她的眼里有解脱、有得意、也有狡黠,只是隐藏的非常好,并没有流露的那么明显。

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何小平再去为自己辩解,已然没有多大意义了。他也端起茶杯默默的喝了起来。

在放下茶杯时,闫静云瞥了何小平一眼,她把何小平这种无奈、无语,看成了落寞和沮丧。

“何师傅,我这人说话有时候是不太注意,容易伤人哈?”她挤出了一丝笑,带着几分歉意:“可是总要有人唱红脸的,对不对?”

何小平仰起脸,望着闫静云,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要不然我们就到这里吧。”闫静云拿起了茶杯。

“好。”何小平点点头,把心里的惊涛骇浪全部压了下去。

他感到愤怒、憋屈,甚至还想骂人,但是看着对面文文静静的闫老师,又能做什么呢?由着她去吧,说到底还是自己欠人家马国勋的。

从岭云茶舍走出来的时候,何小平像踩在了云上一样。

他虽然不在乎闫静云如此正式的“拒绝”他,但是闫静云话里话外的蔑视,却深深的刺痛了他。

“……我住在文艺北路,你住在文艺南路,咱们之间隔着一座文艺路天桥呢。”

闫静云说过的话,不停的在他脑海里回响。

他看着闫静云坐进出租车,离开后,恍恍惚惚的沿着城墙走了一阵,走进了城墙公园,坐在了护城河边。

“文艺北路难道不是文艺路吗?”他喃喃的说,心里暗想:“明明是一条路,为什么要硬生生划分成两个世界?就因为一座老旧的人行天桥吗?大不了把桥拆了!”

然而,事情根本不是拆了一座天桥就能解决的。

何小平从来都是一个明白人,他比谁都清楚,闫静云想说的只有一句话:“我们之间隔着一道墙,那就是钱!”

“呵呵。”何小平笑了,他忽然发现白天鹅一样的闫静云竟然是这么的庸俗。可是,谁又不这么庸俗呢?

早些年西安的护城河是臭的,年年都要组织人去清理河底的淤泥。最近几年政府对水路进行重新设计和改造,并且采用了所谓的“中水”,这条流淌了六百多年的河道,才有了现如今的景观。

何小平看着在河里游弋的野鸭,想象着这些年水质的变化。

“六百年,六百年……”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悲凉,不愿意在河边坐了。

“呼喊一声绑帐外,不由得豪杰笑开怀,某单人……”

在他的背后,远远的传来了秦腔苍凉、沉郁的调子。

他突然很想见一见自己的老师荀良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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