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夫，那你先喝着，我店里出事了，必须马上赶回去！”

何小平挂了电话，猛然站了起来。

曹大夫刚把酒杯送到嘴边，听到这句话，愣愣的看了何小平一眼，空闲的左手摆了摆：“去吧，去吧，谁还没有个火上房的时候。”

说完，脖子一仰，一杯酒下肚了。

“那我就谢谢你了，咱们改日再聚。”何小平说，转头朝着柜台方向望了望，又说：“葫芦头马上就上来了，你还是吃了再走吧。”

“嗯，你不用管了，忙你的去吧。”

曹大夫淡淡的说，放下杯子，又拿起了筷子。

何小平看看曹大夫，走向了柜台。他打算预先结账。

“哎，小平，走你的，这顿算我的！”

不等何小平开口，曹大夫远远的喊。

“说了是我请，就是我请，你就别跟我争了！”

说着话，何小平掏出三百块钱放在了柜台上。

“这钱不用找了，给曹大夫再上一瓶西凤，剩下的钱，或上凉菜或上肉菜，你自己看着办。”他对呆愣的齐二毛说。

“知道了。”齐二毛瞥了瞥那三百块钱，没精打采的说。

“那我走了。”何小平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我要是你，就想办法自己挣钱去了，为了一个烂手机都能难过成这个样子，真是没出息！”

“哎……”王二毛烦躁的挠了挠头。

结完账，何小平走向了店门。

在经过曹大夫身边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说：“曹大夫，我刚才说的想把老太太送到大医院检查的事情，还得麻烦您给咱想想办法。”

“知道了，你忙你的，我想好了给你电话。”曹大夫眼皮抬了抬，继续往杯子里倒酒，倒了没多少，酒壶口就开始控点点。

“王二毛，上酒！”何小平看在眼里喊了一声。

“哎，马上！”老齐抢着答应了一声。

他人虽然在后厨忙着，却时不时撩开布帘子，朝着大堂里张望几眼。这时候听到何小平喊叫，估计儿子又是个不搭不理，于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打算亲自上阵了。

王二毛松垮垮的放在膝盖上的右手，突然间握成了拳头，不轻不重的在柜台上砸了一下，人站了起来。

如果老齐仔细留意的话，很可能就看到儿子眼里有一团火。

秋天已经过了一半，天气是越来越凉了。

何小平下了出租车，头顶上不偏不斜的落下来两片土黄色的干叶子。叶子在半空中摇摆了两下，几乎同时落在了他的头上。

随后，一片叶子粘着他的头发不肯挪窝了，另一片却在他发上一掠，又在他后脊背上弹了几弹，落在了地上。

地上早就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叶子，清洁工扫的再急，也没办法。因此，这片叶子一落在地上，很快成了一地叶子的一部分，没了特色。

何小平看着一地的叶子，忽然就想起了徐雯。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这一年就要过去了。

“小平，你发的什么呆，赶紧，快！”

竟然是王妙红的声音，她站在唐韵布料店门里，冲着他招手。

“奥，好。”何小平强行收敛心神，加快了脚步。

“骗子，骗子，你们都是大骗子！”

“哎呀，我刚才给他打电话你也看见了，有啥不相信的！”

“赶紧下来吧，一个不小心就摔了！”

“你脚底下全是布料，堆的不实，不能那么走来走去的，当心塌了……”

还没走几步，店里的吵嚷声就拼了命的往何小平耳朵里钻。而且听劝说的这些人的声音，好像还不止陈有光和王妙红两个人。

“这又闹的哪一出？”何小平蹙起了眉毛。

“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何小平的话还没说完，马悠悠忽然从高处跳了下来，笑着迎了上来。她刚才站在贴墙堆放的布料堆上。

这些布料都是随手放的，日积月累下来，高度已经超过了两米。

何小平日常取顶上的布时，也加着小心，生怕一个不留神，所有的布料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直接把他淹没了、砸晕了。

“你怎么上去的？”何小平问。

他实在想象不出像她这样一个初中学生，是怎么爬上布料堆的。况且布料堆跟前连个凳子或者梯子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被他们逼的吧。”马悠悠说，她忽然伸出右手，作势就要抓何小平的手腕。

“我们谁还敢逼你呀，供着你还来不及呢。”有人说。

这人是蹬三轮的，平时就在店门外的梧桐树底下下象棋，多半是听到店里的吵嚷，才冲进来帮忙的。

“就是的，你这娃年纪也不小了，还是个女娃，怎么能这么野！”

“看起来文文静静的，真是想不到。”

这两个也是蹬三轮的，看样子已经在店里被马悠悠折腾了半天了。

陈有光叹息了一声，蹲在了柜台边。有王妙红在跟前呢，他不想说太多的话。毕竟再计较，闹事的也是个碎娃娃（注：碎，关中方言，小的意思，碎娃娃，小孩子），根本跟她讲不成理。

王妙红打量了马悠悠一眼问：“你现在能说找小平弄啥了吧？”

王妙红赶过来的晚，她是实在听不下去了，才过来的。

来的时候唐韵布料店乱的一塌糊涂。看着马悠悠被一帮男人围在了布料堆上，她才帮着收拾了起来。因此，何小平回来的时候，店里面虽然有些乱，但是基本上还是能看过眼的。

马悠悠看了看王妙红，仰起脸望着何小平说。

“走，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她。”她再次伸手抓住了何小平的手腕。

“喝茶就喝茶，你就不能好好说嘛！”陈有光扭头说。

“我有机会说吗，我还没走进来呢，你就想关门！”

“我没有不让你进来的意思，我也解释了，凑巧了嘛。”

“哼，这事就当是凑巧了，那我再问你，我问何小平呢，你是怎么回答的？”马悠悠越说越激动，抓着何小平的手也紧了不少。

“我说，我说……我那是随口说的。”

陈有光支支吾吾，眼睛看向了别处。

何小平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他望着那三名蹬三轮的兄弟，笑着说：“说来说去，只是一场误会，大家费心了，那什么，小陈，别躲在人背后了，去买几瓶啤酒，整一份凉菜，感谢感谢大家！”

“还弄什么啤酒凉菜啊，你赶紧跟我走吧，我妈该着急了！”

马悠悠不由分说拉着何小平就走。

“急什么，等我把话说完也不迟啊。”何小平说。

闫静云无缘无故的请他喝茶，让他既感到荣幸，又有些忐忑。难道她们家又出了什么事吗？

“人家要你去，你就赶紧去，别磨蹭了！”陈有光说。

“对呀，闫老师可是咱们这一片出了名的大美女，啧，机会难得嘛，小平，赶紧去，麻利点，闫老师等急了容易心焦，哈哈。”

这人挤眉弄眼的说，话里话外带着一股子酸味。

王妙红立刻白了那人一眼，不屑的说：“看你那出息！”

“我一个蹬三轮的，能有啥出息嘛，红，你要是请我喝茶，我掰开眼就在喝茶的地方等了！”

“我不用掰开眼，我迷瞪瞪的就去等！”

调侃的对象立刻转移到了王妙红身上。

陈有光一看形势不对，马上说：“怪话说个没完，啤酒还喝不喝？”

“喝嘛！”那三人异口同声的说。

“那就走！”陈有光站了起来，领着三人出了店面。

“走吧，我妈真的等着你呢。”

马悠悠轻声说，拉着何小平也走了。

店里一时间只剩下了王妙红一个人，她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了。

片刻后，她弯下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一块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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