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哖，阿七啊，他的梦里没有我没有黑暗之物吧？所以他才笑得那么开心的样子？”

言枫七一时预赛，没有办法反驳什么。

“阿七，柯他就算不说其实是恨我的吧？”落羽声音清凌凌地，仿佛已经想得很开了。

“落羽，你没必要这样。”言枫七哑了哑才开口，“或许有你的原因在里面，但是你并不是直接原因，也不是必然的。不过是蝴蝶效应中的一环罢了。你所觉得因为你导致的，只是因为你不知道，就算没有了你，历史还是会这么碾过去，碾过我们的人生，留下一地残渣。并不是谁的错，这就是我们每个人各自的命，不会因为没有你柯的人生就能好过很多。就算没有你，也还会有其他的安里瓦斯，来夺走他的一切。他只是注定要在这样的磨难里成长罢了。所以啊，落羽，不要自责，这不是谁的错。”

落羽听着，猛地回过头来，眼睛里突然有什么地方亮了起来。言枫七走过去，轻轻抚摸着落羽的头：“我不清楚你从小如何长大，但也大概猜得到，必定是以一个众人都不愿接近的身份，这样才能保全你到这么大。所以你难免比旁人都要**些。”

说到这，言枫七顿了一下道：“也更加自卑些。”

落羽的脸在荧蔓里稍稍逆光，稍微有些苍白。

“落羽，你是很坚强的孩子，所以这个时候，不管怎么样，你不可以把柯丢下，不可以让他一个人。”言枫七淡淡地说着，那种交代后事般的口气让落羽心里一惊，“落羽，柯一直是一个长情的人，他喜欢一样东西必定长年地记挂在心里。”

言枫七犹豫了下才接着说道：“好比及，他们当初一起长大也就那么些年，之后分别二十余年，再见不相识，他都还像最初一样。你明白么？柯他现在是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安里瓦斯，不是像及那样长期相处来的谈不上亲情还是爱情的感情，而是纯粹的爱，他或许自己都没有发觉过，但是他是真的喜欢你。所有，未来有一天，你们不得已永远分开了，你也要相信，柯他一直都记挂着你，不会把你忘记了……”

言枫七语气平静，就仿佛在描述一个既定的未来，落羽不知道她为何能有那样的自信，这个未来会按照她所描述的那样发展下去，但是她心里清楚，言枫七说得八九不离十会发生。所有人都如此确定的那个未来。言枫七转过身，当着落羽咬开手指，在空中慢慢地画着奇特的阵术，那些血液就仿佛真的沾在什么上面一样留在半空中，隐隐的血迹。

“我起誓，有生之年，再不离开这地下城市一步，再不妨碍法其叶，柯及其同行者。若有违反，魂飞魄散。”清淡的声音响起，血红的阵术陡然发出亮光，而又归于无形。

“你……”落羽指着言枫七说不出话来。

“柯他应该已经不想再见到我了，我这就走吧。在这里的话，等柯醒来也能通过残留的誓约印记知道发生过什么，这样的话，他也能放心了。我走之后，柯就拜托你了。落羽。”

言枫七的声音仿佛还残留在房间里，落羽无神地看着柯，心里宛如隆冬。一夜之间，有人逝去，有人离开，有人沉迷幻境，还有人在此伤情。这一夜，改变的东西太多。落羽不想再回忆起。等到明天日出，最后昏昏沉沉伏在床边睡着的时候，落羽迷迷糊糊地想着，等到明天天亮，就积极地来面对，这该死的人生。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沉默以对。在这里，就仿佛被时间遗弃的世界一角，默然的看着这空间里孤寂的身影。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一条小路散发着莹莹的幽光，柯踉踉跄跄地向前走着，眼神迷茫的盯着前方。这是一条通向哪里的路？柯并不在思考，只是顺着本能向前走着，身边都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他只是这样走着，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碎片一路落下，他也不在意，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走着走着，就仿佛大脑里也充斥满了这样虚无的黑暗，记忆散落一地，什么都拾不起来。

黑暗，还是只有黑暗，他不知道这条路要通向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向前走，终于这条小路走到了尽头，他迷茫地停住，不知该走向何处，最终任由周围的黑暗有如实质一般包裹而来，沉沉地裹挟着寂静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他已经看不见那条散发着荧光的小路了。柯漂浮在一大片黑暗中安静而迷惘地睁大眼睛，就宛如婴儿尚还在母亲腹中一般，无需思考，无需挣扎，只要顺其自然地躺着就好。黑暗裹挟着浓重的困意缓缓袭来，他慢慢闭上眼睛，沉沉地睡过去。

醒来，还是那一片黑暗之中，最初还睁开眼试图看到什么。最后发现连睁眼这个动作都是没有意义的，周围只是一片如墨汁般醇厚的黑暗。本也没有期待能看见什么。很久不再动弹，就在黑暗中沉沉浮浮，如同婴儿般闭着眼，不再试图触碰到什么。

没有其他人，同样也不需要，柯静静地想，反正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就是一个人，就算有人陪在身边过，也很快会弃我而去，所以，我只要一个人就好。在这一片几乎能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寂静里，柯独自浮在流淌的黑暗中，沉沉浮浮。

这里是哪里？不知过去多久，也不知昏昏沉沉醒来睡去多少次，柯第一次开始想这个问题，噢，那也不重要，柯重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对啊，在哪里都不重要。我累了，想要休息。这里只是一个可以安心休息的地方罢了。

我是谁？我的名字是什么来着？又不知过去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柯偶尔想到。噢，那也不重要，知道自己是谁有什么用？只要知道自己在这里不就好了？我只是呆在这里的一个人罢了。沉睡和偶尔的迷惘地醒来慢慢地将柯融入这一片巨大的黑暗之中。时间不知转过了多久，如同胎儿般的沉睡终于慢慢变得稀薄，醒来的时间在变长，但他还是不在乎，本来睡着和清醒也早已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有遥远得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小柯？小柯，醒醒，醒醒……”

小柯？柯微微歪过头去，很是专注地想，这个声音是在叫我吗？浓烈的睡意袭了上来，柯慢慢地失去意识。

“小柯，醒醒了。”

毫无预警的，又是那个轻柔的女音，带着一点宠溺的笑意，再度将睡意驱逐。小柯……是我吗？柯终于抬起头，望向无边无际的黑暗。果然，没有人么。对啊，我一直就是没有人要的孩子……所有人都弃我而去了……不会有人要的……

“柯，醒过来了！”

一道白光不期然闯入黑暗，柯迷惘的睁开眼，仿佛一下子被那片光明所吸引般，睁开双眼。

不适应光明的双眼微微眯起，终于看清眼前那张放大的笑脸：“母亲？”

午后阳光正好，穿过花藤的叶片，散落在他脸上，碎成一片迷离的光影。

“小柯醒了？怎么在这里睡午觉？”笙依伸手把他拉了起来，伸手掸去他身上的灰尘。

柯茫然地回头，发现自己躺在院子的花藤下面，打盹，伸手看看，约莫还是儿童的样子。对了，今天是检查剑术的日子，因为太累了，所以在这阴凉里睡午觉来着。好像做了很奇怪的梦，梦里都有什么来着？咦？忘记了？

“怎么了？”笙依抱起柯，见他神色有些萎靡，“做噩梦了吗？什么梦啊？”

“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呢？感觉是很长的梦呢。”柯嘟囔着。

“呵呵，那就回头再想好了。今天剑术考试怎么样？难吗？”笙依伸手揉着他的头发，轻笑道。

“喏，喏。”柯伸手臂出来，“都是七婆婆打伤的，根本不知道留情嘛。”

“那小及呢？小及考得怎么样？”

“啊？七婆婆对及可好了。”柯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

笙依就着靠椅坐下，把柯抱在膝头：“及的剑术一直都比你好啊，阿七肯定更加喜欢及对不对？”

“才不是呢！”柯嘟着嘴，做了个鬼脸。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你的灵力和术式学得比她好啊，也算各有所长呢。话说等宜满十岁了，还指不定擅长什么呢。”笙依轻轻弹了一下柯的头笑道。

“我妹妹肯定是最好的，肯定每科都好！”柯手舞足蹈地向笙依道。

“哈哈哈……”笙依大笑，觉得这么小就知道心疼妹妹很是有趣。

“来来，游闵，你带小宜出来散步了？”笙依余光看见不远处的人影，开心地招呼着。

不苟言笑的男子回头竟也目露柔光：“小宜找不到你，一直哭。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小柯不是考试么，想来看看……”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柯身上，柯竟然生出置身事外的错觉。他靠到笙依身上，母亲的气味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温暖。他安心地深吸了一口，缓缓闭上眼睛，慢慢睡去。就仿佛自然平和地过着每一天，父亲，母亲，及，七婆婆，宜，这些最重要的人都还在身边，亲昵地生活在一起。就好像朝朝暮暮那样长久。还像经常一个人的时候，一样，经常在花藤架子下面打盹，任由懒懒散散的阳光一点一点扫过他沉睡的脸。然而却总是从这样的午睡中惊醒，仿佛梦见了什么，却又什么都记不得，总是在惊醒时发现自己满脸泪痕。

“及，你将来想干什么？”柯揉着眼前小女孩的浅紫近乎银色的长发，开玩笑道。

“啊啊，又把我头发弄散了。柯！”及使劲梳着长发，不满地嘟囔：“将来？将来的话，你当城主好了，反正我家外婆会把城主留给舅舅，我就跟溯城没什么关系了。肯定留在这里跟着你啊。”

“好啊，那以后我来保护你好了。”

“你？”及很是不屑地别嘴，“剑术还不如我呢。”

“我将来肯定比你强，母亲都说，我们都是梅安第特嘛，男孩肯定会比女孩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