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么，从来就没有过双生子。”言枫七轻轻咳嗽着，“猎人一族也好，血族也好，从来就没有过双生子。”

“欸？”女孩愣住，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

“有灵力的母亲不会生下双生子，是因为在体内两人就开始争夺母亲供给的灵力，最后能被生出来，只有一个。”言枫七觉得有些事情自己从来没有看得如此透彻过。

“胡说！我们不就是……”

“不是……”言枫七感觉到灵力飞速地流逝，“当初在战场上，看见你被游闵杀掉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所以我一直没有忘掉你，我一直在查询，怎么会生出双生子。最后终于有了答案。”

“骗人……”女孩怒道。

“但是说父亲的死让我报仇的话，母亲怎么死的你又知道么？”言枫七平静地看过去，“你不知道吧？母亲是为了你们而死的。”

言枫七语调平静甚至没有什么怒气，她就这么盯着那女孩，仿佛打算把她看穿过去。

“我说，我的妹妹，你有听说过双生子其中一位死后，意识寄存到另一位脑海中的先例么？这种事情倘若存在的话，必定不可能被隐瞒，而是会世人皆知吧？”

“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袭来，言枫七不得不住了嘴。

“你在说些什么啊！”女孩愤怒到面容几乎有些扭曲，伸手揪住言枫七的领子，“你不愿意为我们报仇，现在却还想杀死我，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对父亲母亲说三道四！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人！我们是双生子啊？我不是你最亲的人么！”

言枫七被揪住领子拎了起来，冷笑道：“你就已经只剩下要复仇的念头了么？什么双生子！我们根本就是被用秘术切开的同一个人！”

女孩皱眉，完全不能消化这一句话。

“有灵力的母亲生不出双生子。双生，多么好的借口？当初相爱，最后分开的父母，为谁带走唯一女儿而使用的最为自私的咒术。”言枫七伸手去描画那个女孩的眉眼，在虚空中明明什么都没有碰到，却仿佛真实触摸一样，“一个孩子分不过来，分成两个就好了，血统不纯要怎么做呢？分开就是了。那就是秘术——蚀骨。

你明白么？我们的父母把我们从身体到灵魂统统切成两块，你是猎人的那一边，我是血族的那一边，虽然那个分离术用的并不彻底，导致我们体内还有一定的残余，但是那已经不妨碍他们走上不同的道路了。

现在你明白母亲怎么死的么？她太爱父亲了，所以没有告诉过父亲，蚀骨反噬就是死。她一个人只来得及把我送回血族，过了不到两年，就去世了。临终时全身结晶化变成晶石。这种死法震撼了我很多年，知道看见你之后，我才查出答案。你知道么，母亲其实是爱你们的，爱到比生命都重要。她知道一个半血的猎人到族内会是什么待遇，所以才不惜生命把我切割出来。所以你知道么？被遗弃，被分离出来的从来都是我。所以，我跟落羽说，我是猎人第七士，其实你明白的吧？猎人第七士是你。而你就是我。”

“胡说……”女孩怔忪颤栗着向后退了两步。

“所以啊，我亲爱的半身，你死后灵魂回到我体内，又在这里说着这些话，你理解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办法回答你吗？所以啊，现在的你能理解我为什么早就得到安里瓦斯之血却一直没有用么？若不是你想要柯的命，我怎么会……想要把你……”言枫七苦笑道。

“喂……你在说些什么呀……明明就是杀我的凶手！那个魔鬼的儿子的命有什么重要的值得你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女孩愤怒地去掐言枫七脖子，却一下子穿过去，没有碰到。

“柯是我带大的孩子啊……”言枫七喃喃道，女孩听到之后，嘴角微动，然而突然一股血腥气传了过来，那女孩的身形陡然一淡。

言枫七略带嘲讽的笑了：“我们最后一点时间了，你就想说点这个？再不说，真的没有机会了……”

女孩跪在地上小声啜泣着，身形越来越淡：“你跟我一起走吧……这样我们就一直在一起……”

言枫七嘴角慢慢泛起一丝微笑：“不，我还要去见证最后一件事……我要去看着，那位最后的安里瓦斯。”

女孩震惊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言枫七，不可思议地张着嘴，最后慢慢地笑了：“姐姐，这样也好，你好好活下去……就像我们两个一样……”

最后从飘渺的虚空中传来不知名的笑声传来：“你是言枫七，我也是啊，咯咯咯……终于只剩下一个了……”

言枫七突然心里一酸，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有抓到，只看到对方慢慢露出微笑消失在虚空中。幻境突然碎裂开去。言枫七抬手看了看，血流不止，不知何时进来的尚汐正在为她止血。落羽坐在柯床边，试图唤醒柯，外边天已经近中午了，自己不知不觉昏过去那么久了么？

“喂，柯……喂……”落羽端着药碗轻声换着，也不知持续了多久，然而柯始终没有醒过来。

言枫七醒来，听到这几声呼唤，不由动容，转头去看，发现落羽早已泪流满面。

“怎么回事？”言枫七轻声问。唐逸见她醒来，伸手去扶，结果一碰到言枫七的手，手上的皮就被“呲——”烧掉了一块。

唐逸本能地退后两步，盯着掌心几乎是熟了的那一块，修安慰道：“安里瓦斯之血还没洗干净，你是猎人一族的，难免……”

尚汐顺着言枫七的视线看向柯，轻声道：“外伤已经治好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有醒，是成年礼未完成？”

修点头表示赞同：“所以我们判断这种时候只要能醒过来就能过去。”

言枫七看了半天，虚弱地伸手，指向那被拔出来的短刀，尚汐会意，伸手捡了起来，闻了闻，脸色微微收紧，半晌却什么都没有说。修见状不明所以，也接了过去，稍稍闻了闻，犹豫道：“这个是……稚心草？”

说着抬起头，一脸不知所以地和同样不知所以的尚汐对视一眼。他们最初还以为会是毒药，结果居然是稚心草。稚心草出现在这种地方实在是有些搞笑。据他们所知，稚心草唯一的作用是酿酒，在酿酒的过程中加入的话，酒会有一种特别的醇香，而这种酒喝醉会很容易梦到小时候的事情，据说醒来都会觉得自己年轻了很多，所以被称为“稚心草”尚汐和修顿时处在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中。在这么一个严肃的场合，如此适合涂上毒药的短刀上，涂的是稚心草？

“咳咳咳——”言枫七咳嗽了数声，才慢慢想起以前看的案例，“成年礼的时候服食稚心草的前例是有的……是记载于史书上，在历次内乱、权力更迭的时候给前朝未成年储君在成年礼的时候强行灌下去的，这样，那个孩子就会陷入儿时的梦境之中，若是不想离开，就永远都不会醒过来。”

此言一出，所有人悚然变色，落羽手里端着的药碗“啪——”地摔成碎片。

“你是说……很有可能永远醒不过来？”落羽苍白着脸问。

“这取决于柯少爷是否想停留在儿时是么？那么柯少爷的儿时和现在那个更幸福一点？”修沉吟着抬头看向落羽和言枫七。

一时沉默。落羽心里清楚，柯在儿时纵然算不上被溺爱，也是天之骄子，然而后来他所承受的苦难恐怕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他会不会想留在过去实在是无法判断，不，恐怕应该来说他很想留在过去。

“他不会的。”言枫七突然开口，“他不会留在过去的。因为有些事情他一定想自己做完。”

落羽诧异地看着她，言枫七并不解释，只兀自扶着墙撑起来，一言不发地回自己的屋子。那一天，一直到晚上所有人都没有心情干什么其他的事情，柯也一直没有醒来，落羽能看得到，柯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在柯脸上见过的满足而且幸福的笑意。落羽心里一紧，柯果然并不想离开梦境吗？又或者说，离开梦境对柯而言真的好吗？若是柯觉得在梦里是最幸福的，自私的唤醒他真的好么？

落羽突然不确定起来，她伏在柯身旁的床沿上，定神地看着柯的脸，柯脸上无比生动的表情。时而有些恼怒，时而是不加掩饰的欢快。言枫七终于走了出来，站在不远处，看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荧蔓的光芒终于黯淡的只能看见一个人影的时候，才听见言枫七叹息的声音：“真是好久没有看见柯，他这么笑了。”

落羽并不回头，宛如出神般盯着柯：“他小时候，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柯小时候啊，很调皮，又喜欢恶作剧，宜出生之前，他带着及在格陵城根本就像是个祸害，到处闯祸，偏偏及那个孩子老帮他扛着各种错误，大家也只得由着他胡闹。后来宜出生了，他也稍微长大了一些就开始懂事，天天积极地跟着我学武，跟着他父亲学文，还曾经在及生日宴上，信誓旦旦地跟及说会保护及和宜一辈子不被别人欺负，那么小个小人，那么认真的样子，当时大家可都是笑得不行，都说只要你不欺负她们就好了啊……”

说着说着，言枫七嘴角也慢慢扬起笑容，眼泪却止不住地向下落。言枫七嘴角也慢慢扬起笑容，眼泪却止不住地向下落。

“我说，落羽，你千万要等他醒过来，他不会把自己弄丢的，柯他从小就是这样一个人……”言枫七声音哽咽，完全说不下去。

“阿七，你说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他爱的那些人，那些不在了的，因为我而被迫离开他的，都还在他梦里吧？他应该是恨我的吧？”落羽回过头，言枫七看见她眼神里有一些情绪，如同摔在地上的琉璃瓦一般，晶莹透亮却又支离破碎。

“是我毁了他最后的人生吗？若不是我的话，及也不会离开他，他最后也不会在被逐出格陵城之后那样孤单一个人。是不是没有我的话，柯的人生会好走很多呢？”